周恩來同美國記者斯諾的交往,始于1936年7月8日。這一天,周恩來從陜北安塞到譚家營陜北省委去,途中遇到了從北平來蘇區訪問的斯諾。這一次見面,周恩來給斯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后來,他在《西行漫記》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他談吐緩慢安詳,深思熟慮。因此,周恩來給我的印象是,他頭腦冷靜,善于分析推理,講究實際經驗。他態度溫和地說出來的話,同國民黨宣傳九年來誣蔑共產黨人是什么‘無知土匪’、‘強盜’和其他愛用的罵人的話,形成了奇特的對照。”
新中國建立之后,斯諾又先后于1960年、1964年和1970年三次訪華,三次受到周恩來熱情周到的接待。
1960年7月初斯諾來華訪問。當時他經濟上比較困難,在飯店吃工作人員四角錢一份的飯。斯諾向我工作人員表示,過不了多少天,他就要破產了。他說從1951年后,就沒有正式職業,完全靠過去的積蓄生活,而寫書在美國也賺不了多少錢。
8月2日,周恩來親自召集會議,專門研究有關斯諾來華后的接待問題。周恩來指示:1、經費問題:可以購買電影拷貝給他5000元或1萬元。這個數目請他自己選擇,由他自己決定錢數。由黃華、龔澎出面和他談。2、沈陽、大連市長都可接見他,可留他在大連多住兩三天,洗海水浴,休息。要他晚幾天坐火車回京。3、可以讓他拍系統的照片和電影,但應事先做好準備。4、去西北旅行的路線:可考慮包括西安、延安、保安,包頭是否可去,也可研究。5、他要向朱委員長面交史沫特萊的遺禮,可以待朱委員長回京后安排。6、同意在斯諾從東北回京后,組織一些熟人去和他談談。同意請姚依林同志和他談談。7、總理準備在他西北之行回來后,再和他談。
一個大國的總理在百忙之中,對一位外國記者作如此關切、周到的安排,可稱罕見。
斯諾離京之前,總理托人傳話:同他可以談得深些,帶些理論性的,因為他了解中國的過去,可以回去寫書。
8月3日,周恩來決定親自陪同斯諾參觀密云水庫,途中總理對斯諾交來的30個問題,概括起來加以回答,參觀后又繼續交談。
10月18日,斯諾從外地回到了北京,在他的要求下,周恩來再次會見了他。
10月31日,毛主席接見了斯諾。
斯諾訪華后于1963年初,出版了《大河彼岸》一書,系統詳細地介紹了新中國。
1963年3月11日,周恩來的秘書浦壽昌同志電話告外交部:“總理想問一下宦鄉同志,研究室對斯諾回去后寫的《大河彼岸》研究過沒有,是否有什么翻譯計劃。”周恩來還要宦鄉、龔澎向在華外國專家了解對《大河彼岸》一書的評價,以及需否在中國翻譯出版。
1963年10月以前,斯諾又多次來信申請訪華。總理讓浦壽昌同志轉告龔澎:“總理覺得,斯諾屢次來信和寄書來,我們都未答復,是一個疏忽。總理請你立即寫一封信給斯諾,在信中說明,他歷次來信都已收到,寄來的書也已轉送各領導人。對于遲至現在才復,表示歉意。至于他要求訪華事,在信中可說正在考慮,相信不久可以滿足他的要求。此外,總理請你寫一封信給EPP,如他從英國回來時途經瑞士,請他去探望一下斯諾,以示我們對斯諾的關懷。”
1964年1月23日,周恩來訪問幾內亞期間,在我駐幾內亞使館接見了斯諾,并親切交談。
1964年10月19日,斯諾再次訪華。31日,周恩來和鄧大姐接見了斯諾并宴請。同年12月,周恩來又兩次會見了他。
斯諾這次訪華,意義十分重大。1964年10月,對中國來說,發生了兩件轟動世界的大事。一件事是10月15日赫魯曉夫下臺,標志赫魯曉夫反華活動的失敗;第二件事是第二天中國爆炸了第一顆原子彈。在經歷了1958年以后的三年困難時期,在國際上,中國當時是一幅饑餓動亂的形象。而兩件大事,則標志著中國已走出了低谷,奮發圖強,重振國威。10月31日,周恩來拿著中國爆炸原子彈的12幅黑白照片,找斯諾談話。周恩來說:“美國國務院原來說中國爆炸了一個小東西,沒有什么意義。可是三、四天之后就改了口。現在又說這顆炸彈比他們扔在廣島的那顆要先進。”斯諾說:“我過去去保安,在窯洞里訪問你們的時候,怎么也沒想到你們今天爆炸原子彈。你們都會打撲克嗎?我今天正在想,你們手中拿了一手好牌。你們手中有一個K(指當時阿富汗國王來訪),兩個Q(指來華訪問的阿富汗王后和布隆迪王后),一個J(指來華訪問的美國商界巨子、怡和洋行的董事長凱瑟克),并且又向桌子上打出了一張A(指原子彈)。”周恩來說:“現在世界上有兩件大事,赫魯曉夫下去了,我們原子彈上去了。”
周恩來親自把中國原子彈爆炸的12幅照片交給斯諾后說:“龔澎都沒有見過這些照片。你們在坐的(指陳忠經、勇龍桂、唐明照等人)都沒有看見過。你今天晚上不要馬上發電報出去,可以立即回瑞士去發。”
回飯店后,斯諾說:“我真做夢也沒想到他答允把特號消息告訴我(It‘s going to be a big scoop),還有照片。這照片恐怕會驚動世界。看來,這件事唯獨對我一個人說了。”第二天,斯諾回到了日內瓦,在瑞士報紙上發表了這12幅照片,轟動了全世界。
1970年8月10日斯諾第三次訪華。周恩來先后五次會見斯諾。其中有四次進行了長時間交談。僅1970年11月5日的一次談話就長達四個小時;1971年1月15日的談話從晚上九點半一直談到16日清晨五時四十分。
就在1971年1月15日晚上的談話中,周恩來向斯諾第一次公布了我國1960—1970年十年間工農業生產的一些主要數字和工農業生產狀況。
“文革”以后,國際社會普遍認為中國政治動亂,經濟停滯。西方有些報刊廣泛傳播:“在文化革命中,整個共產黨解體了。”“這個政權究竟能支撐多久?”
斯諾在沒有聽到周恩來的介紹以前,同西方所有記者看法一樣,認為“文化大革命”已經摧毀了中國的生產,中國從此將一蹶不振。周恩來的介紹和他在中國歷時將近三個月的各地采訪親見親聞,斯諾最后得出的結論是:“文革”給中國生產帶來不利影響,“但現在知道,減產只是局部的和暫時的”。“中國仍然具有很大潛力”。由于斯諾是在“文革”中第一個被批準來中國訪問的西方記者,他的訪華報道引起了西方世界的極大的關注。斯諾在訪華期間以及回去以后曾寫出大量報道中國現狀的文章,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改善中國在世界上由于十年動亂造成的瀕于垮臺的形象。
周恩來在同斯諾的交往中,通過他向全世界傳播了陜北紅軍和新中國的真實情況,在爭取世界人民方面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和深遠的影響。周恩來的這些做法,在世界新聞史上是光輝的篇章;他同斯諾的深情厚誼,對老朋友的坦誠相見、熱情周到的人格力量,也將永遠銘刻在我們的心中。
(責任編輯 吳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