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血的鳳凰（續）

九

(接第五期)房間里沒有燈，斯爾維婭在黑暗中默默地坐在床邊。利維爾渾身酒氣地躺在床上，不時傳來輕微的鼾聲。

斯爾維婭不知道利維爾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反正自己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到利維爾如此地躺在床上。事實上，她連自己怎么回來的都記不清楚了，似乎是記憶喪失了一段。不過她并沒有費神去想這件事，但是她也無法想其他事情。她真希望利維爾能和她說兩句話，就算是夢話也成。然而僅僅是輕微的鼾聲而已。

她的頭很疼，于是她給自己點上一根煙。打火機微弱的亮光中利維爾似乎在看著她。她嚇了一跳，仔細看去，卻發現是自己的錯覺。他睡著了，真好，斯爾維婭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利維爾的情景。他一個人孤單地坐在那里，眼睛中分明帶著一種憂郁，讓她那么熟悉——該死，我為什么又要去想鷹翔。“對不起，我沒興趣。”“我不會碰到一個處男吧。放心，這次是免費的。”斯爾維婭喃喃地說道，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免費的，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妓女。利維爾、鷹翔，不都是剛認識就上了床。

是啊，你不是和無數個陌生的男人上過床嗎?為了一百塊，任何男人都可以騎在你的身上，打你、罵你、侮辱你。斯爾維婭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那么骯臟，周圍的一切也是那么骯臟。她的頭越發的疼了，她使勁揪著頭發，然后踉踉蹌蹌地走進衛生間。掉在地上的煙頭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整個人泡在水里，讓斯爾維婭覺得舒服了很多。水有些發燙，但是熱度引起的皮膚刺痛反倒減少了頭疼的感覺。“你真是迷人”，斯爾維婭分不清說話的臉是利維爾還是鷹翔。我真的那么迷人嗎?斯爾維婭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大腿、小腹還有飽滿的胸膛。恍惚中似乎是利維爾在撫摸著自己，忽然又變成鷹翔，然后忽然變成了一個丑陋的陌生男人。不要，她痛苦地叫了出來。

她把頭沉到水里，整個世界似乎一下安靜了下來。不知為什么，她有了一種回到母親子宮內的感覺。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沒有見過的媽媽。你太讓我失望了，斯爾維婭。媽媽含著眼淚說。

她從水里冒出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因為短暫的窒息不停地咳嗽著。她再一次沉人到水里。這一次她感受到了徹底的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死?我可以再看到媽媽了。

她四處搜索著，看到了利維爾的刮胡刀。她伸手費力地把它拿過來，旋開外殼，里面露出一把把小小的鋒利刀片。她毫不猶豫地對著腕部劃了下去。刀片有些短，她劃了幾次才劃出幾道血痕。對，就這樣，加油，斯爾維婭。努力終于沒有白費，有一刀正劃在血管上，鮮紅的血液慢慢流淌出來，滴到浴盆里的水面上，然后很快地擴散開來。她感到有些痛苦，然而一種放松的感覺也同時升起。于是她繼續努力地擴大著傷口。

慢慢地整個浴盆的水全部染紅了，斯爾維婭無力地躺在那里，感到意識正一點一點的消失。

利維爾，你會哭嗎?

第四章火龍

勇敢的戰士拒不投降，

他們的鮮血染紅了大地。

鷹翔的腦海里突然出現了這兩句話，盡管他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兒聽到的了。

遠方的奧林匹斯山已經顯得非常高大，映襯著遼闊的火星紅色土壤，正像是屹立在被鮮血染紅了的大地上的最后一名戰士。

“想什么呢?”坐在一旁的王紅說。

鷹翔笑了笑，把這兩句話念給了王紅。

王紅皺了皺眉頭說：“我不喜歡這兩句話。有點太血腥——我是說，有點太悲壯了，不吉利。”

鷹翔點了點頭說：“我也不喜歡。但是這兩句話就在我腦袋里面轉啊轉啊，轉個不停。更讓我惱火的是我還不知道它們到底是哪本書上的。”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隊長真是多才多藝啊。”一旁的小三打趣道。小三其實一點都不小，反倒是現在隊里最老的。但是大家一直都稱呼他小三，連原來的名字都沒人記得了。而他自己也干脆把身份證明等等都改成了小三，索性把外號作為姓名了。

“別賣關子，我知道你知道是哪本書的。”鷹翔沒有理會其他人的哄笑。

這是阿布法當年專門為火星寫的詩，據說是來自于遠古的一個傳說。至于具體是什么傳說，我也忘了。倒是下面兩句我還記得：當靜謐的晨曦再次來臨，只有奧林匹斯傲然挺立。”

“奧林匹斯就是這個奧林匹斯山?”一個隊員問。

小三點了點頭。

“怪不得我會想起這兩句。”鷹翔說。

“想不到阿布法這么有才情啊。”王紅說。

“他早年的時候本來就是個小有名氣的詩人，陰差陽錯下才成了火星登山的第一人。”小三解釋說。

鷹翔笑嘻嘻的看著王紅，“你是不是后悔晚生了一百年?”

兩小時后，他們降落在了奧林匹斯山下的山腳。嚴格的說，他們已經位于奧林匹斯山四分之一的高度上。這部分被稱為奧林匹斯山的“底座”——如果從上方看去，奧林匹斯山頂部中心巨大的火山口外由于巖漿流出形成了圓錐的形狀，而這個圓錐的錐面在逐漸緩慢地下降了四分之三的高度后，突然變得非常陡峭。這樣整個奧林匹斯山看上去便有了一個“底座”。鷹翔登山隊選擇的起點就是在這個底座之上。而真正的登山開始還要在三天之后，那時他們將乘坐越野車進一步逼近到距離中心大約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然后徒步行進就開始了。

四輛越野車已經一字排開在飛船之前，隊員們匆匆忙忙地搬運著登山的裝備和物資。王紅在一旁登記著所有的物資，從氧氣、水到帳篷、服裝，乃至一把小刀，都要仔細放置并詳細記錄。而小三則在忙著檢查越野車的狀態。

鷹翔有些無所事事，這些細節問題從來就不是他所操心的。很多人在這一點上批評甚至置疑他作為登山領隊的能力，然而在王紅和小三的幫助下，那些人也就在鷹翔登山隊令人炫目的事實面前啞口無言了。他自己對此也從不諱言，甚至沾沾自喜。“領隊不是家庭主婦”，這是鷹翔的一句明言。

“車怎么樣?”他走到小三旁邊問道。

“基本還可以。有兩輛是全新的諾萊450，沒得說。另外一輛是萊切1120，爬坡性能稍差，不過也足夠了。倒是這輛諾萊200，”小三拍了拍車窗，“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貨，幸虧保養得很好，應該也沒問題。”

“很好。”鷹翔看了看腕表，“順利的話，我們兩點就能出發了。”

“鷹翔，有點小問題。”他的耳機里傳來王紅的聲音。

“好的，我馬上過去。”他快步走到王紅的身邊，“什么事情?”

“多了兩個人的定額，也就是利維爾和斯爾維婭的。是否還需要攜帶上。”當王紅說到斯爾維婭的時候，聲音不由有些黯然。

鷹翔心里也有些歉然，和一點點負疚的感覺，不過他很快就拋開了這些念頭。“把水和氧氣帶上，其他的留在飛船吧。”他頓了頓，“斯爾維婭的事情，我也非常難過。我可以發誓，我完全沒有想到結果會是這樣。盡管我不得不承認，我內心深處原本就是不想讓他們加入的，但卻絕對不會希望他們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退出。”

王紅點了點頭說，“我明白。我了解你。”

透過面罩，鷹翔可以看到王紅的眼睛隱隱泛著淚光。他暗自嘆了口氣說：“別想那么多了。趕快裝上裝備吧，我預計兩點鐘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