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孫山下的“天馬王國”

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地處新疆北部，是西域烏孫國故地。伊犁河南岸的天山山脈烏孫山，即因烏孫國得名。據(jù)史料記載，西漢時烏孫有12萬戶、63萬人，盛產(chǎn)良馬。富戶養(yǎng)馬多至四五千匹，有軍隊18萬多人。

說起伊犁被漢武帝授予“天馬”美譽，史書上還記載過一段有趣的故事。公元前115年，張騫第二次通西域后返抵長安。烏孫王特意派遣使者數(shù)十人，帶良馬數(shù)十匹，同張騫一起到漢朝答謝。過了10年，烏孫國又派使者到長安，送漢武帝良馬1 000匹作聘禮，主動要求和親、結盟。漢武帝答應了烏孫王的要求，把細君公主嫁給了他。本來，漢武帝早占卜一卦“神馬當從西北來”，以至得到烏孫良馬后，如獲至寶，喜出望外，遂起名為“天馬”。

這次因探訪“天馬”心切，到伊犁不久，我們就來到烏孫山麓。放眼望去，碧藍的天際，聳立著連綿起伏的冰山雪峰，腳下展現(xiàn)出翠綠欲滴的牧草。一群群駿馬，四處游動。它們有的俯首食草，有的咴咴嘶鳴，有的揚蹄奔馳，小馬駒則互相追逐嬉戲。萬馬雜沓，遠遠看去，恰似條條色彩斑斕的云錦，飄舞在巨大的綠色絨毯上，煞是好看。

熱心的向導，是一位哈薩克族教師，見我們被欣欣向榮的“夏牧圖”迷住了，禁不住打開話匣子，跟我們嘮起“馬經(jīng)”：“伊犁馬是個通稱，其實分哈薩克土種馬和伊犁改良馬兩大類；從毛色上分，有棗騮馬、栗馬、黑馬等，以棗騮馬、栗馬為主。”說著，他的手指向眼前一群馬：“你仔細看！棗騮馬，全身毛呈紅色、黃色或黑紅色，長毛和四肢下端的毛是黑色；栗馬通身栗殼色；顏色淡紅或深紅的，叫紅栗，俗名赤兔馬，赤馬。《三國演義》中名將關云長騎的就是這種 馬……”聽著向導的介紹，我仔細端詳伊犁駿馬，見它們體型標致，頭頸秀美，眼大眸明，額寬鼻直，毛色油亮，四條腿結實有力，奔跑起來，步伐十分輕快。據(jù)說，有一回做騎乘速力測驗，一只伊犁馬跑完1 000米，時間是一分十五秒四，比著名的“三河馬”還快四秒七，當?shù)匦略纯h有匹馬，還榮獲過全國賽馬冠軍！

二

夏季的伊犁草原十分迷人，車子在綠色的山谷里停下來，我們迫不及待地下來，雙腳一邁，踩在軟綿綿、絨乎乎的草地上，就像踏著風平浪靜的大海，不住地搖晃、飄逸。這里的野花特多，漫山遍野到處都是。紅的如旭日吐出，藍的如寶石綴空，黃的如金星閃爍……舉目遠眺，遼闊無垠的伊犁大草原鋪青展翠，流光溢彩，猶如精工織繡的錦緞，引百鳥輕歌，喚群蝶曼舞。6月的草原，正是一年中極佳的放牧季節(jié)，無論是在叢林邊、小溪旁，還是翠綠的坡谷里，到處都能看到一座座蒙古包似的圓形氈房。這就是哈薩克牧民的“家”。

蜿蜒的小河清澈見底，不住地嘩嘩淌著。熱情好客的向導，徑直把我們引到老鄉(xiāng)的氈房前。這時，一位漂亮的哈薩克姑娘趕忙迎了出來，女孩的身高足有1.73米，睫毛長長的，一對大眼睛十分迷人。在她的引導下，我們走進氈房。環(huán)視四周，一切倍感新鮮，我們被氈房精巧的造型、合理的結構所吸引。沒想到，這幢如童話里的小木屋般漂亮的“住房”，竟是用木條搭成骨架、蓋上毛氈“建”起來的。直徑有5米左右，頂部有兩人多高，中間還留著一個圓圓的“天窗”。地上鋪著繪有花卉圖案的地毯，十分溫馨、浪漫。

姑娘見我們不停地拍照，便笑著從“墻”上取下幾個鏡框，送到跟前輕輕指點，讓我們看。原來，這是她家在轉場途中拍下的照片：幾峰高大的駱駝馱著氈房和家具，一家人騎在馬上，浩浩蕩蕩地行進在一望無際的大戈壁上，朝著水草茂盛的新牧場進發(fā)。她解釋說，由于季節(jié)和水草等方面的原因，哈薩克人在放牧時一年四季都要隨時間和氣候的變化，而不斷地改變放牧地點，這些照片，就是她們一家人在向新牧場遷移時拍下的。

在內地時就聽說哈薩克族熱情好客，這次確實親身領略了。只見姑娘像招待久別重逢的朋友，把香噴噴的酥油、奶酪和無花果干等，一股腦地端上來。她還笑著說：“喝得越多，吃得越多，主人就越是高興。反之，我們哈薩克人會認為是看不起哦……”一句話逗得我們大笑。正說笑著，女孩的父親從外面騎馬飛奔而來，帶來一羊皮口袋酸馬奶子，給每人斟上滿滿一碗，再三勸飯：“請尊貴的遠方客人嘗嘗馬奶子，它能消暑，還能治病呢！”盛情難卻，我舉杯一飲而盡，頓覺滿腹清涼，酸中帶幾分啤酒的醇香，好痛快！據(jù)主人介紹，伊犁馬在泌乳期間，能產(chǎn)奶1 500公斤左右。鮮馬奶中富含蛋白質、脂肪和礦物質，其營養(yǎng)價值不亞于人奶。加工的馬奶酒、酸馬奶子，還能治療肺結核、貧血和消化不良等多種疾病。當然，還有美容效果，要不，草原上的姑娘為何個個皮膚白皙細膩，賽過傳說中的仙子呢！據(jù)說正因為這個原因，中東國家的不少公主，每天都要喝一碗鮮馬奶。

至于馬肉能食，馬皮能制革，馬尾能做琴弓子，馬鬃、馬蹄毛能做刷子，更是盡人皆知了。事后外貿(mào)局的一位行家告訴我們，伊犁除向歐洲一些國家出口馬毛外，還向國外銷售凍馬肉。馬肉營養(yǎng)價值跟牛肉相似，且瘦肉多，脂肪少，西方人愛吃，因為吃了不易發(fā)胖，被風趣地看作“美容肉”。同時，在馬肉的脂肪中，還含有較多的不飽和脂肪酸，其中如亞油酸、亞麻酸等，具有很高的生物學價值。

后來我又了解到，伊犁河谷氣候溫和濕潤，土質肥沃，草原遼闊，面積有5 800多萬畝。其中，90%以上為良好牧場。這里牧草繁多，有近百種，主要是馬、牛、羊等牲畜愛吃的禾本科、豆科、莎草科植物，如穌油草、鵝冠草、野苜蓿、“看麥姑”、雞腳草。尤其是我到過的昭蘇牧場，土壤幾乎全是黑鈣土，有機成分高，一般黑土層達二三十分公，厚的到50公分以上，簡直肥得流油，馬奔跑在上面，像行走在彈簧上。所以，這里的馬個個身材高大，膘肥體壯。

三

在“天馬”的故鄉(xiāng)，不僅時時都能看成群結隊的伊犁良馬在草原上奔馳，哈薩克人的賽馬更是讓人大開眼界。向導介紹說，參賽的馬都是選手從無數(shù)寶馬良駒中精選出來，又經(jīng)長期訓練的。比賽時，在馬尾巴上綁一根線或在馬頭頂上綁一根小繩作為標記。馬不能備鞍子，據(jù)說這樣馬跑起來就不會太熱、流太多汗了。

那天在賽馬場上，我們看到，參加比賽的全是十幾歲的青少年。賽前騎手們要騎馬按比賽路線走一圈，目的是為了讓馬熟悉一下路線，然后才來到起跑線上。賽馬有1公里、2公里，最多的為10公里。發(fā)令槍響了，十幾匹駿馬箭一般向前沖去，蹄聲陣陣，塵土飛揚，場面頗為壯觀。

聽前來觀看的老人們說，哈薩克的賽馬形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今天看到的跑大圈；另一種則是長距離直線跑，從一地到另一地，距離十幾公里到幾十公里不等，這是哈薩克傳統(tǒng)的賽馬方式。還有一種賽馬，叫庫南沙布。這是用一種3歲馬比賽的活動，參加者多為小孩。

賽馬不僅僅是馬的比賽，通過它還可以鍛煉人的意志，造就出高超的馬上本領。當你看到一個只有10歲或10歲多一點的孩子在人數(shù)眾多的騎手中遙遙領先的時候，你準不會相信他未來是一個馴服烈馬的能手。而那馬作為同類中的強者則成為主人身邊的明珠，受到人們的稱贊和愛護。后來在牧場，我騎過一匹在伊犁自治州賽馬活動中得過第三名的走馬，那感覺和騎別的馬就是不一樣。

此外，哈薩克人在馬上“求愛”的“姑娘追”，也十分有趣。每到這時，很多青年男女就會從四面八方騎馬聚到一起。先是漂亮姑娘神氣十足地沖在前頭，心急火燎的小伙子催馬便追，邊走邊向對方表達愛慕之情，但無論對方怎么說，姑娘都不能講話或“反抗”。

到達“終點”后，是小伙子策馬飛奔姑娘追。如果女孩看中了對方，盡管也會擺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樣子，將皮鞭高高舉起，然而卻總是在頭頂旋轉，即使迫不得已落到男孩身上，也一定是那樣的無力和多情。這不由讓人想起西部歌王王洛賓唱的那首青海民歌：“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她那只細細的皮鞭，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不過，若是女孩看不上對方，求愛者又油腔滑舌，對不起，那小伙子可就要受些皮肉之苦了！說來也怪，幾次觀看“姑娘追”，我都沒看到有姑娘追不上小伙子的。后來才發(fā)現(xiàn)，在草原上，女孩們的馬不光是裝飾得最漂亮，而且匹匹都是體格健壯，奔馳如飛。所以在“姑娘追”中，男青年對女孩說話時千萬要注意，不可太放肆，否則，這頓鞭子肯定是躲不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