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杰基在兩個月以前。他是個有趣的人,愛音樂,常在安靜的夜里把爵士鼓敲得震天響,引得左鄰右舍罵聲一片
‘這些都是他告訴我的,在很深的夜里,用冰冷的鍵盤飛快地向我傳送他的文字。
我就是這樣的人,他說。每當此時,我的大腦便不自覺地閃現出一個微笑聳肩的男人,滿臉的不恭。
凌晨1點,我在聊天室里與杰基告別。
你困了嗎,他問我。
嗯。
別睡。他說,去打鼓
我不會。我哀求似地打下三個字。
只要想著你會,你就會的。鼓聲里的夜,讓人瘋狂。
杰基下線了。我關掉電腦,看那綠色的光一點點隱去,然后懶懶地爬下床。這一刻,打鼓的欲望霸道地爬滿了我的腦殼。
夜晚的風很涼,我穿一件CY的T—SHIRT在街道上亂走。長發逆著風的方向在我眼前飛舞,世界被籠進一張黑色的網,如夜色般頹敗而迷離。街道的角落散發著腐朽而甜腥的氣味,一群牛仔褲腿剪得毛絮飛舞的青年把頭湊在一塊兒,笑得很干澀……我很冷,于是點起一支煙。煙圈裊裊升起,從我纖細的指間盤旋上去,消失在昏黃的燈光中。
街道的盡頭,是一間24小時營業的琴行。老板是個將近50的胖女人,盈滿福相的體態。
你好。看到我進來,她從小凳上站起,溫和地朝我笑。
有鼓嗎,我問。
哦,鼓啊,有的,有的…… 她轉身走進后面的一間小屋,嘴里喃喃地 正好他今天不來
胖老板推開虛掩的門,一架半新的鼓擺在房間深處,是我喜歡的黑色,在夜色里閃閃發亮。鼓槌被人順手放在地上,淡淡的黃。我彎腰撿起鼓槌,在那一片耀眼的黑色旁站定,“咚”地一聲,敲在胸前的通鼓上,聲音在小小的房間里回蕩,聲嘶而力竭。或許杰基是對的,鼓聲里的夜,讓人瘋狂。
昨天,后來你睡了嗎,杰基發送過來一行紅色的小字。
不,我去打鼓了。我昨晚沒有去那里。
我明白杰基的意思,他是說他昨晚沒有去那間他常去的琴行打鼓。
But whY?
去了一個朋友家,喝得爛醉。
我突然想起夜色里胖老板曾回蕩在我耳邊的那句話 正好他今天不來……
杰基,
嗯?
我的手指突然僵住。不,應該是思維
怎么了,他問。
沒什么。是我太敏感,世界哪有那么小?
冬天漸漸地近了,北風開始有些放肆。我想買些毛線給杰基織一條圍巾,因為他曾經告訴我,他的脖子很怕冷。
我在國營的大商店里買了九卷深黑色的純羊毛線,盡管那樣的顏色讓旁人很不順眼,但那是我喜歡的顏色。我知道杰基也喜歡。朋友說,九卷,那是個很嚇人的數字。然而我就是要織出一條他所見過的最長的圍巾。這樣他才不會忘了我。
昨天,我的手臂上多了一排傷疤,用·些將要燃盡的煙頭。杰基告訴我。
為什么,
因為;麥亂。心情;麥亂,連傷疤也凌亂
生命本來就很凌亂。我回答。
可是我曾經以為有辦法解脫。因為某·個人。人始終是孤獨的,不會因為另一個人的到來而改變。
我不了解。
可是為什么要了解呢,軀體之間只需要陪伴,不需要相愛。
街道上,遠處琴行里亮著的燈格外顯眼。那晚之后,已記不清是第幾次來到這里。每天;麥晨從口袋里往外掏三十塊錢塞進胖老板的手里,然后在那間有著昏黃燈光的小屋里消耗掉120分鐘。我一直執意不找人教我打鼓,我相信杰基說的,只要想著我會,我就會了。
你好。看到我,胖老板照舊從板凳上站起,朝我微笑。只是這一次,她把右手的食指豎在唇邊,示意我安靜一些。我朝小房間走去,門口,看見一個穿豎領黑風衣的男人。清瘦,平頭,眼睛深幽而倦乏。那一刻,我認定他就是杰基。 你好,杰基。我說。 對不起,我叫Jackie。他淡淡回答,沒有笑。盡管幾乎一樣,但他是Jackie,不是杰基。
你好。我接起不停在響的電話。
你好。是Jackie。
胖老板死了。車禍。Jackie告訴我。
電話掉在地上,我突然不想去撿。蜷在沙發的一角,冰涼的氣體從我的脊背直竄上腦門。我開始瘋狂地思念杰基。
你好。凌晨兩點,他終于上線了。我等了你三個小時。我告訴他。
杰基!
嗯?
我們見面吧。
對不起,我不會。
可是,為什么呢,
有些事情,是不應該去營造的。而且,成人的游戲,我們需要規則。
一些液體劃過我的臉頰,我覺得,那不應該是淚。圍巾快要織好,很長的一條,曲折地散在地上。我用右手夾緊將要燃盡的煙頭,猛地摁在左手腕上。”吱”地一聲響。我好疼。我無淚。原來孤寂時,連傷疤也孤寂。傷疤,是別人給的心碎,自己堅詩的幻覺。
凌晨,街道的拐角,我看見Jackie站在那兒,黑色的豎領風衣,兩只手插進衣解的口袋
為什么是你?
為什么不是我?他反問。
街道的盡頭,沒有一點兒燈光。那家琴行已經遷走。我的眼眶突然濕潤,我知道,是淚水。其實,是不應該哭的。沒有人需要我為他們悲傷。盡管胖老板已經死去,她或許很快樂她嘗到了被車輪擠壓而窒息的那種絕望的快感,她選擇了一個令旁人無法平靜的方式死去……這些,都是我們所無從了解的。
你哭了?
是的。我輕輕點頭。
Jackie突然走上前,非常用力地抱住我。他觸到了那塊孤寂的傷疤。
是杰基留下的,
是的。
Jackie不再問了,依然用力抱著我。我知道他不是不在意,只是,軀體之間只需要陪伴,不需要相愛。或許,是我們都太冷了。
Jackie從我的頭頂一直摸向發梢,用指尖輕繞著圍住自己的脖子。
對不起,我的脖子很冷。
我抱歉地撫摸著他黑暗中迷人的輪廓。我的眼前,又一個脖子十自冷的男人。只是,我只能用自己的長發暫時地為他駐足,那條尚未完工的圍巾,永遠都不會屬于他。不會屬于任何一個人。包括杰基。他已在我的心中死去。
我想唱歌。我告訴Jackie。
唱吧。
夜,已經很深。我的聲音在空氣里發酵,讓自己心碎
會愛上我因為你寂寞,雖然你從來不說,你不說我也會懂,其實,會愛上你也是因為我寂寞,因為受不住冷漠,空虛的時候好有個寄托,原諒我不能承諾什么,你也不必承諾什么,我會愛你,你會愛我,只是因為寂寞責編/小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