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案牽出刑事案駭人罪行浮出水面
2002年7月,山東省平陰縣檢察院對縣殯儀館原館長谷某涉嫌貪污受賄一案的偵查工作正在緊張進行。經過多天的考慮,谷某決定將自己掌握的一條涉嫌刑事犯罪的線索向檢察機關報告。他問檢察官 ”如果我檢舉別人的犯罪事實,算不算立功,”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谷某反映,他任職期間,曾有人送未咽氣的人到殯儀館要求火化,”聽說是弟兄仨,父親沒死就讓他們給拉到火葬場來了。”
檢察院迅速將情況向縣公安局通報,縣公安局刑警二中隊即刻展開調查。經初步調查,谷某反映的情況確有其事,大約半年前,有人先后3次向殯儀館送一個名叫“張正遠”的”死者”要求火化,而前兩次張都沒死,來送人的竟是張的親生兒子,在掌握一定證據的情況下,涉嫌犯罪的這親兄弟3人張全明、張二、張銓勝于7月22日被刑拘。
隨著警方對這兄弟3人的訊問和外圍調查取證工作的深入,一樁震驚世人、泯滅良知的親生兒子遺棄老父的罪行終于浮出水面樸實老漢幫兒干活重陽節前患病臥床
時年74歲的張正遠老漢是平陰縣洪范池鎮張海村人,膝下有3個兒子兩個女兒。拉扯5個兒女幾乎耗去了張老漢和老伴大半輩子的心血,尤其是孩子年幼時,家里生活非常困難,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在這種情況下,老漢寧肯自己餓肚子也要留一口飯給妻子和兒女。俗話說 養兒女防備老。老漢指望兒女們長大成人后能孝敬父母,也不枉對他們的養育之恩。兒子們懂事后見父母艱辛操勞,也覺得自己有義務讓父母日后頤養天年 ”爸,媽,等姊妹們出嫁了,你們就別干活了,在家享清福吧,我們兄弟仨孝敬你們二老! ”
可惜張老漢的老伴沒這份福氣,養大兒女后就早逝。因女兒都已嫁到外地,老伴去世后,張老漢就輪流在3個兒子家吃住。老漢干了一輩子活,手閑不住,在哪個兒子家他也不貪吃戀睡,仍起早貪黑幫他們干活。
張老漢是個樸實忠厚的莊稼人,整天就知道低頭勞作,從不多言多語,也從不和街鄰鬧別扭,在村里口碑極佳。
再來看看張老漢生的3個兒子的情況老大張全明是縣電業局退休職工,每月工資兩千多元,在當地屬特高收入,在縣城有樓房,在張海村也有房子。老三張銓勝當過村干部,還在鄉鎮企業當過廠長,在十里八鄉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現在雖說在家種地,但家底較為殷實,在村里也是數得著的有錢人。相比之下,老二張二的日子卻非常窘迫,僅能維持生計,據村里人說,老二招待客人”連煙和茶水都沒有”。
那么,這兄弟3人各自的人品又如何呢,在此不作評論,僅從對待患病的老爹這件事上,就可見其一斑。
悲劇是從2001年10月10日開始的。這天,是農歷8月24日,剛過中秋節,距離我國為發揚尊老愛老傳統而專門定為”老人節”的”九九重陽節”僅有半月—一張老漢或許不知道這個屬于自己年齡段老人的節日,即便知道,想必他也不會受到節日的待遇—一就在”老人節”前的這個日子,張老漢還正在蕭瑟的秋風中為三兒子剝玉米。勞作過程中,老漢突然一頭栽倒在地,從此臥床不起。
老漢的臥床,也拉開了這一悲劇的序幕。“無用”老爹成了累贅 無人醫治床上等死
按照常人的情理,年逾七旬的老爹臥床不起,理應趕快送醫院看病才對。但是,張老漢所受到的“待遇”,卻不由得讓人匪夷所思。
剛摔倒臥床后,老三張銓勝叫了村里一個“土醫生”,“土醫生”看不出病情,只揣測“好象是腦血栓”,建議他們送老人去正規醫院。不料,老三和大哥商量后,不僅沒送老人去醫院診治,也沒到醫院咨詢醫生,而是自做主張,從小診所買來塊把錢一瓶的消炎藥,也不考慮老人得的是啥病以便對癥下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讓老人服該藥。
如果說是因為家里窮看不起病似乎還有情可原,但張全明、張銓勝兩兄弟的家境顯然和“窮困”貼不上邊。他們如此對待病爹的態度傳出去,村鄰非常憤慨,紛紛在背后指責。一位本家堂兄找上門對老大張全明說”你和兄弟得給老人看看病,這樣下去咋行呢,對村里街面上也說不過去。”見勸說未奏效,張家德高望重的族長也拄著拐杖來教育老大,要求他至少得送老人上醫院,“怎么也得擋擋世人的眼。”孰料,老大和老三對誰的勸說都是置若罔聞。他們早已經忘記自己幼年時對父母許下的承諾。或許,在他們的意識里,患病的父親此時已不能像過去一樣幫他們干活,不僅如此,反而還成了他們的“累贅“。
相比之下,倒是家境確實窘困的老二張二表現出對父親的幾分孝心 張二曾用地板車拉著老父親去看過醫生,還打過幾天吊瓶。怎奈張二有心無錢,他曾提議給老爹看病,但他說的話大哥兄弟又都當耳旁風。張二的短暫努力好比曇花一現,對醫治張老漢的病僅僅是杯水車薪。
就在這種常人很難相信的”患病待遇”下,僅靠連實際病因病情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服用廉價消炎藥來”治療”的張老漢身體日漸虛弱。由于長期得不到正常治療和照料,老漢身上的肌肉漸漸變質,最后竟開始一塊塊潰爛,并發出陣陣刺鼻難聞的氣味。在這種狀態下,老人掛念的竟還是兒子。一次,老二偷偷給父親煮了幾個雞蛋,老人竟死活不肯吃 ”老二呀,你家窮,別把錢花在我身上。要是你像他倆(指老大、老三兩個兒子)一樣寬裕起來我死也就放心了,哪怕他們不給我看病也不要緊啊,”但是,雖承受病痛的侵蝕和對不肖兒子的痛心這兩重苦痛,張老漢對世界的留戀卻是真實的,一次,老族長來到床前看望。張老漢拉著族長的手老淚縱橫 ”兄弟,我都病到這步田地了,孩子們(指老大和老三)有錢也不給我看。唉,我就是這樣等死呀!”
活人兩次險被火化 ”小年”之日含恨而死
從摔倒臥床后,張老漢在床上躺了近4個月,幾乎沒得到一點正規治療,甚至連患的是何病也從沒搞清楚。
2002年2月3日黃昏,長期得不到醫治和悉心照料的張老漢開始呼吸急促,既說不出話也不能進食。老大張全明把兩個兄弟和本家人都叫來。8點來鐘,老漢停止呼吸,脈搏也不跳了,兄弟3人就以為老漢已死亡(實際上,此時張老漢的狀態在醫學上稱為”休克”)。老大張全明爬上屋頂,敲著臉盆給父親”叫魂”(當地風俗,意即向村鄰宣告家中有人去世)。經兄弟3人和族人商議,決定送”遺體”去火化。
夜里10點多鐘,靈車來到縣殯儀館。火化工打開爐門準備放進”遺體”,但”遺體”裹的被服太厚無法送進。原來,因為張老漢肌膚已逐漸潰爛,幾個兒子干脆把衣服揉成一團塞在被子內了事,根本沒給老人穿上。結果,被子打開后火化工大吃一驚只見赤身的張老漢嘴還動彈,正不停地喘粗氣。火化工忙招手”快來,這人還活著呢, ”火化工在”死亡證明”上注明張正遠因長期病重,火化工發現還有生的希望,不予火化。靈車又把”死而復活”的張老漢送回家。
張家3兄弟見到父親的”遺體”又”活轉”了,只見張老漢大睜著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幾個兒子,仿佛在央求他們把自己留在這個世界上。不知此時這幾個兄弟是否為剛才自己不經仔細觀察確認就匆匆送”遺體”火化的舉動產生過后悔,但對外人紛紛說”快上醫院,晚了就來不及了,現在可能還有救”的提議,弟兄們都不表示贊同。老大把老三叫到一邊悄悄商議,兩兄弟竟達成一個荒唐的”共識” 先送父親去殯儀館,到那里如果人咽氣了就火化,如果還有氣就放到老大家的地下室里,
次臼早晨,可憐的張老漢再次被靈車拉到殯儀館。火化工發現送的還是同一個人,更可氣的是,此時張老漢仍在”呼呼”喘祖氣,火化工氣憤地指責 ”這人還有氣,你們不送醫院搶救拉到這里來干什么,真是荒唐,,你們快去醫院,不然我打110報警, ”老三張銓勝害怕被人發現異常,趕忙按照和大哥商定的”計劃”,把老父親拉到大哥在縣電業局家屬院的地下室。可憐的張老漢被裹上破被爛絮丟在冰冷的地下室里,連凍帶餓,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而在張海村等待”料理”父親”后事”的老大張全明愈加沉不住氣,還打電話”遙控指揮”,讓縣城的熟人去地下室看父親咽氣沒有。上午10點半,尚有良知的老二求大哥 ”把咱爹放在地下室還不得凍死嗎,我得去看看。”張二趕到縣城進入地下室,俯身喊”爹”。張老漢沒反應,但呼吸已經很微弱。張二急得團團轉,但束手無策,他也沒考慮找人救父親或者做別的努力。下午4點多鐘,張老漢終于含恨咽下最后一口氣。從摔倒臥床直至死亡,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的是啥病。死去的他圓睜著雙眼,仿佛在向世人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更仿佛在要求上天懲罰那不肖的兒子:
這一天,是民間過“小年”的日子,在家家戶戶喜慶的日子,張老漢卻離開了這個世界。當晚,張老漢第三次被送殯儀館,這一次,他真正的遺體終于被火化。
遺棄病爹罪不可恕
悲劇落幕警醒世人
2002年10月24日,平陰縣檢察院以被告人張全明、張銓勝犯遺棄罪向法院提起公訴(張二被免于起訴)。法院經過審理認為被告人張全明、張銓勝在其父親患病、沒有獨立生活能力的情況下,應為其積極治療而不盡義務,情節惡劣,其行為構成遺棄罪,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案發后兩被告人認罪較好,可酌情從輕處罰。12月1日,法院一審判決生效被告人張全明、張銓勝犯遺棄罪,分別判處有期徒刑四年、三年。
鴉有反哺之情,羊有跪乳之恩。有思維意識、有情感的人類,更應該對生身父母的養育之恩給以回報。而張全明、張銓勝兩兄弟的所作所為,卻令人為之心寒,而他們行為最終的結果,也只能是受到法律的制裁和道德輿論的譴責。(文中除被判刑的兩被告人外,其余人均為化名。)
(責編/姜振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