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階層的崛起
財富在中國更多的不是經濟概念而是政治概念.不是生產經營概念而是政策制度概念,這說明,有些人是先天的必富者,有些人是順應潮流的主動富裕者.還有些人是被迫富裕了一把的。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的四次暴富高峰都與重大政治決策有關。第一次是1979年,鄧小平首次提出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那些膽大的和在計劃體制內找不到位置的人.就成為了第一批發財致富的領頭羊。順著動詞特性可以看出,”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的“讓”、”允許搞承包”的“允許”等等,都使人感到好制度是上級發下來的,今天的收成、財富也是領導批下來的。
第二次是八十年代中期,這次高峰與價格雙軌制有關,于是那些能夠掌握和接近相關資源、利用體制轉軌對接機會的人就成為了雙軌制的受益者。在經濟史上,站在財富金字塔頂尖的往往是“立法者”,也就是那些為行業劃定疆界、制定標準的企業,像鐵軌的寬度、電腦的windows平臺、VCD運行規格等。這樣的企業對財富具有無窮的吸附力。中國的這類項目一向先天不足,在這種”小吃大”格局的安排下,已經注定了自己的被剝削身份,注定了在一個時期內只有以“貼牌生產者”(OEM)的身份向首創者交納無數“標準使用費”。
這個規律在國內同樣有效。經過兩次熱身,錘煉出了一批善于把握游戲規則的人,事實上,許多日后成為富豪級的,都是那些別具慧眼能夠提前洞察或者是在人家暗示下“洞察”新經濟政策——實際上也就是行業規范、運營許可標準——的那部分人.在91年《文匯報》上出臺”市場經濟的實質就是要亡黨亡國”論調時仍堅信市場洪流不可阻擋的那部分人。前兩個波次賺錢的更像是被政策推著走,現在.他們學會了讓政策為他們快速致富。
一部分人、部分地區和部分行業先富起來是一個道理,比如煙草行業、肝行業都在奔小康的隊伍中當過領頭羊(紅塔集團工人的私家車擁有率竟高達1/2.在上個世紀末爆發的IT大潮中,更年輕一代把“35歲退休”當成暴富的夢想和口號),但造富運動勢頭最為迅猛的當屬金融和房地產業。
股票是第三次發財高潮的第一推動力,有些人是不小心撞上了鴻運,而更多的人則是通過內幕消息或操縱股市而一夜暴富,第四次則與房地產開發有關,那些能夠利用銀行金融資源以及國有土地資源的人就紛紛出現各種媒體的財經或者名人板塊中,向老百姓講述他們的成功故事。
經過這幾次政策派送.社會資源徹底重新配置了一遍,窮富真正拉開了距離,形成了不同階層。這一變化主要地來自于政府少做了很多,而不是多做了很多。相反地,多做反而可能導致集體貧困.三年自然災害時恰是政府參與、管制得最多的時候。雖然按照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解釋,這種進步是經濟基礎對上層建筑的決定性造成的,是生產力的發展要求生產關系進行調整,可大躍進時經濟基礎也這樣要求過上層建筑,但上層建筑就是不批準。
接下來,那些手握金元的成功人士也就由不得自己了,他們無法控制資本要求自我增值的特性,一旦具有市場這個溫床,資本的自增值意志就不會停止。食利階層的誕生,不過是市場環境下資本所催生的一個必然后果。《珠江三角洲正日益走下神壇,》中說,當地人的食利收入已經超過外來白領的平均收入.在北京、上海、廣州深圳等大城市.征地和外來人口的增長在很大程度上促成了當地一部分食利階層的誕生。僅在珠海香洲區,被征地的農民由于有物業出租和股份分紅等收入來源,就形成了1 4萬人的食利階層。他們正在悄然改變中國。此暴利合法
在一次莫斯科共產黨的會議上,列寧充滿信心地對大家說 ”同志們,不要驚慌,當形勢對我們不利的時候,我們只消把繩子拋給資產階級,他們自己就會把繩子往脖子上套。”一位布爾什維克大聲問 ”好極了,弗拉基米爾 伊里奇,可是,我們從哪兒能搞到那么多繩子去吊死所有的資產階級呢,”列寧輕松地回答道“你放心,資本家會賣給我們的,”
不錯,資本家是要盡一切辦法賣一切東西的,這使得總有一些富人為富不仁,尤其是在步入市場的初期,暴利滲透進每個有油水的孔隙。但正如《黑夜有多黑我就有多黑》中揭示的.暴利有一個非常堅實的群眾基礎和社會基礎,不光是投資人一廂情愿的事。市場的不成熟、消費者和商家的信息不對稱、法律意識不強,都在某種程度上慫恿了投資者的超暴利欲望。在第一個投訴者之前,沒人想到豬肉會注水,醫院的藥比藥店貴十倍。房子會短斤少兩,距地鐵站十幾公里叫“緊靠”,加上策劃創意們海盜般大膽的想像力,股評家、房記們把死人說活的煽動之舌,讓人難以壓抑購買的沖動。消費者都是冤大頭,”上帝”們在市場初級階段永遠是輸家。不過,這是整個社會為轉型所付出的代價,這時期的暴利帶有強烈的時代特征。最重要的是,這種種投機都曾白紙黑字地”合法過”。
誠如《大腕》里說的,富人的原則是“只買貴的不買對的”,一位腐敗分子說,看人是否有錢,就看他買的沒用的東西有多少。的確,接近金宇塔尖的那一小群人,已經根本不用考慮基本生活資料的費用.他們的生活方式主要就是消費,用恩格爾系數衡量的話接近于o。在《格調》一書中,作者把它們稱為看不見的人,指西方的那些最富有家族生活在人們看不到的地方,像洛克菲勒家族,剛剛繼承了77億美元遺產的希臘船王外甥女之類,他們除了偶爾出現在某國王的晚會上,嘲笑兩句總統是鄉巴佬,其余時間只以符號形式現身媒體的角落.普通勞動人民根本不會拿他們和自己相比。
如果不進入稅收體系.那么富人消費多少。是否消費都是在一個較為獨立的系統中進行的,和社會沒有什么交換,也沒增長社會財富總量,比如買一件五萬元的裘皮大衣,它的最大貢獻是另一個富人的利潤收入。再比如筆者所經歷的一次社會財富分配實例中,周星馳主演的一個茶廣告報酬是一千萬,導演馮小剛大概是一兩百萬.而負責創意、拍攝、制作的廣告公司總費用是六十幾萬.除了公司利潤,落實到人頭上大約是拍攝制作創意人員平均幾千元,打雜的一天數十元,也就是說,在分配的金字塔上,塔尖以下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及塔頂人的收入多,甚至連一半都不及。并不是富人的消費越高對社會的貢獻就越大,而是對另一個富人的貢獻越大。但有統計表明,除了超級富豪,大部分中間階層的富人群體中.享受型消費所占的比例不高.在商人眼里.高消費經常作為成本被納入投資預算中,位于金宇塔底的人群如果只把塔尖上的百十號人當作唯一參照的話.恐怕立刻就要造反。問題是,人家的不平等已經延續了一兩百年,一切都像是命定般自然,而在中國,幾乎昨天晚上大家還平起平坐的,今早起來你憑什么就坐到奔馳里去了。我們一邊贊賞著李嘉誠、比爾·蓋茨,掉過臉去就隨口痛恨起那些指望趕上他們的人,就好像李嘉誠的錢是用公有制賺來似的。他們的罪名只是因為他們就在我身邊,昨天還跟我一樣到處蹭飯。
在我們習慣了的政治詞典中,階級間具有天然的鴻溝,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形如冰炭.必須以好壞、對錯來劃分,一個活另一個就該滅.一個是另一個的掘墓人。這種”有罪推定”式的人為界定.使得人們無論站在其中的哪一級階梯上.都必須承擔著準備隨時起來戰斗的義務和風險,人與人之間的其他劃界辦法被斷然拋棄。在以暴力革命為目標的理論詮釋中.人們的智慧和精力被過多耗費在能引發斗爭的關節上,眼光過度集中在勞資關系的結果上.專注于分配問題,其實馬克思的內容要深刻和復雜得多.連他本人都說資本家“這種與剝削相結合的勞動……當然就與工人的勞動一樣,是一種加入產品價值的勞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第3冊第550—551頁)
但一切都在悄然變化。鄧小平說,社會主義也有市場,資本主義也有計劃。萬里也曾說,左的干擾最突出的表現,是凡事都要先問一個姓什么。人們意識到,一個強大而無所畏懼的社會主義將是一種兼容資本主義的儀器。在中國加入WTO之后,龍永圖如釋重負地說 ”大家都說我們已經談判十年了,實際上我們用六年的時間只解決了一個問題,就是承認我們中國是在搞市場經濟。”江澤民”三個代表“理論的提出,更是被看作全國人民的重大利好、一切有錢人的重大利好,他在黨的十六大報告中又強調”要尊重和保護一切有益于人民和社會的勞動”,并認為一切”合法的勞動收入和非勞動收入”都要受到法律保護。我們看到.政治上的階級特性已悄然被法律上的正當特性所取代。
”三個代表”理論的先進性就表現在其務實性和可行性,它不在虛擬的理想化概念上兜圈子,而是從實際的民生問題上開始有所行動。近幾百年的歷史實踐表明,保護私有財產加上允許投機、繼承、無主物占有以及保護知識產權,是解決民生問題的最佳方案,只有這樣,最大多數的人,才有最大可能得以改善,而全部人絕對平等的一致到達幸福的承諾絕對是虛幻的烏托邦。除了上帝,沒有人能保證這個結果在預期內實現?,F實中可以操作的方案只能是,確保更多的人幸福。就象廣告詞中所說的 沒有最好,只有更好。在可行但聽起來不大悅耳和聽起來很舒服但無法操作的兩種方案中,理性的選擇站在那邊,我想,凡是不打算把生活寄托在幻想上的人都心自有數?;乇苓@一點,不是淺薄的無知就是世故的膽怯。
重要的不是剝削
在以往的故事里,資本家被描述為”毒蛇猛獸”,可市場的力量不僅讓“毒蛇”變得正確,連”猛獸”也變得可愛和值得向往起來。
在改革開放初期,貧富差別的主要表現是收入上的差距,而后,貧富差別漸成為勞動方式的差別和資源占有及利用上的差別,這種差別才是造成兩極分化的真正原因.而不是馬克思理論中的剩余價值,剝削使資本家更富有,但并不同時使工人更貧困,由于經營決策、風險、和現代科技的諸多變量存在,有產者和無產者的市場位置可能產生置換。
目前,圍繞保護私有財產的問題,左中右三派又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盡管他們在幾乎所有的問題上都會爭論,但這次似乎摸到了事情的腰眼上。自由派提出的主張核心是將私有財產保護問題寫進憲法,甚至不惜付出讓臟錢洗紅的陣痛代價,企圖一勞永逸地實現徹底轉型。一位中國著名經濟學家兼政府官員在電視上公開宣稱,應該讓非法的錢合法化,他說,不然這些錢就會跑到國外去。相信他本人主觀上絕沒有鼓勵貪污的意思.但恐怕貪官或正把貪腐列入計劃內的看官,是能從中捕捉到變相教唆的信息的。這個“無罪推定”的前提不過是一道簡單的二難選擇題,即對“污點財富”要么保護要么任其流出,其間難以逾越的障礙是,該怎樣調和四個堅持和”消滅私有制”、“消滅人剝削人的制度”之間如此赤裸裸的;中突,
十六大的決議是早在一些觀察家的預料之中的,但人們還是奔走相告,一些人額手相慶,慨嘆這一天終于到來,另一些人則以為社會主義的天塌了一塊,甚至有極左思想的人認為 在資產階級有步驟地摧毀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的同時,他們認為與社會主義進行文化決戰的時機也已經到來了。他們決定在中共16大前發動“遼沈戰役”式的理論決戰。如果取得了這一決戰的勝利.他們很快就可以”解放全中國”,公開舉行資產階級的開國大典了。在16大前,資產階級企圖通過摧毀資產階級古典經濟學和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為它們的巧取豪奪制造合理性和奠定理論基礎,為修改憲法掃清障礙,但是資產階級的這些企圖明顯地破產了。(曠新年語)
財產,無論公有私有,總要在明確的法律狀態下找到自己的位置才是有效的。私有財產的保護具有天然的合理性,即使在憲法上不提及.但是在刑法,民法等法律中,已經確定了私有財產的法律保護。因此,私有財產的保護,更多是體現在一種法律無法行使的非常狀態下的價值取向與權利訴求,而并非法律上硬性的條文。這時候有財產的人只有采取個人的能力與智慧保護自己的財產.至少在道義上是無可非議的。應該說,這種道義上合理,是保護私有財產最有力的武器。同樣,按照私有財產的屬性來說,財產在個人之間流動,個人會為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也易于保護。
(責編/康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