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車人”詠嘆調

不經意間，北京的車多了，路上踟的，路邊停的，院里擺的都是車，到處滿滿當當，和車的瘋狂增長相比，路的延伸依然滯后和失調。路依然在建，車依然在塞，每天都有新車一族悄無聲患地并入這超負荷的環行路，膨脹著都市的交通神經。 文／阿偉

“趕車人”詠嘆調之一

夢里情懷

5年前擁有一輛私家車，對我來說是一個遙遠的夢， 5年后的今天，那個夢不再遙遠。漸漸地變得清晰和真實起來。

買車去，這個想法從誕生到付諸實施在家政會上醞釀了許久，家里兩口人，太太和我，要么高度民主統一，要么各執己見。

乙方：買車要一大筆開資，錢從何來，

甲方：貸款啊，現在是有錢能買車，沒錢也能買車。

乙方：貸款要連本加息地償還，常年背著債務過日子能安穩嗎，如果用買車錢的利息去打的，綽綽有余。

(不無道理)甲方：這叫單純地算經濟帳，人這輩子總不能為金錢而活著吧。

(空洞無力)乙方：人可以不為金錢而活著，可總要受金錢制約，有多少錢辦多少事。購車是一種炫耀性的超前消費，是享樂主義。

(無懈可擊)甲方：超前消費也好，享樂主義也好，這是一種新的生活理念。人活著干什么，當一輩子苦行僧，人活著，就是要不斷地改善生存環境，不斷地提高生活質量。

道理總是可以服人的，一場馬拉松的論爭之后，在買車的問題上達成共識。一個“祥子”的夢。在陽光明媚的早晨變為現實。

“趕車人”詠嘆調之二

“性感”西耶那

對車的知識我幾乎等于零。一位熱心的朋友送來一本《汽車之友》，看圖說話。朋友是汽車迷。談起車來不但專業而且很精通，什么國際流行色，國際流行款，風阻系數，安全氣囊，ABS，宣傳和煽動能力決不亞于那些專業售車小姐。

“紙上談兵”之后，朋友帶我去亞運村汽車交易市場實地考察。

車場很大，各廠家的標志牌格外地醒目 一汽大眾、上海波羅、日本豐田、南京菲亞特。西安奧拓—一更多的是閃亮登場的汽車“新貴” 快樂王子、云雀、曼蒂斯、幸福使者、賽歐、派力奧、英格爾、雅閣、羅密歐……俏麗的名字像一群參加選美的佳麗施展魅力，讓人目不暇接，不知所從。售車小姐侍立門首，香車十美女，又添一道絢麗的亮色。熱情的售車小姐不厭其煩地向客人做推銷宣傳，毫不吝嗇地向來人贈送精美的宣傳品。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看遍長安花”，整整一天，看遍了所有陳列品。最后目光停留在“西耶那”身上。線條圓滑而富有力度，平緩的曲線極其”性感”，外觀裝飾采用國際流行設計，大燈和尾燈均為一體化造型。另外，她耗油低，提速快，減噪和減震性能俱佳。橫豎比較，左右權衡，我選擇了這個具有歐洲血統的中西合璧的美少女——西耶那。

“趕車人”詠嘆調之三

一個精靈的誕生

車和人一樣，一誕生就要取名、報戶口。不久前推出“個性車牌”，結果五花八門，有幻想型 lAM一007(我是007)，FBI一001(聯邦調查局一號人物)， GOD一945(上帝就是我)。尊貴型CHN一001(中國第一號)，VIP一001(第一號大人物)。自信型MAN一001(男人第一)，YES一518(真的我要發)。網蟲型 163 COM，263 NET。浪漫型CEM一001(寶石)，ILY一521(我愛你)，GBB一988(乖寶寶叫爸爸)。個性車牌試行半個月后中止，現在電腦選號。有點愛你沒商量的意味，倒也省心和簡單。

報戶口就不同了，手續繁瑣。交國稅、地稅，買保險，照相，檢測，調試，領取環保標志。最后一項是領取牌照。車主是太太，選號的權利非她莫屬。好不容易蹭到窗口，站在選號的電腦前，她猶豫了，轉身對我說“選不好咋辦，”“咳，不就是一個代號嗎，不礙事。”她鼓足勇氣按下開始鍵，電腦屏幕上立即出現一串閃亮的字符，滾動著，跳躍著，停，西耶那的名號誕生了 **？？97051。不錯，既吉利又巧合。我讀著內涵毫無聯系的阿拉伯數字解讀說“香港回歸是97，中間的0是間隔符號。這51有點巧合，既是我出生的年份，又是我的實際年齡， 51圓了我的一個汽車夢。”太太不以為然地笑笑 ”我最喜歡最后的兩位數字。51是個大數，是控股方，我是車主，我說了算。“巧合也罷，控股也罷，九九歸一，不就是一個數字符號嗎，我相信一位大師說過的話，在現今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信仰，那不是牧師，而是現代科學。讓科學治療現代迷信吧。我相信電腦的選擇，相信97051能給我帶來好運。

“趕車人”詠嘆調之四

情感的磨合

車不只是簡單的代步工具，而是一個有情趣有個性的活物或可視為親密的朋友。要交這個”朋友”，首先要認識她，熟悉她，了解她的脾氣和個性。車上的每一個按鈕，每一塊儀表，每一根操縱桿，都是一個語言板和對話框。“西耶那，您好，”這是每次上車前都必須表達的禮貌用語。上了車，打開發動機，它會誠實地告訴你，車的體穩是否正常，油箱里的油是否夠用，發動機和ABS系統是否有故障，燈光是否完好無損，讀懂了儀表盤上這些用數字組成的語言，也就達成了相互的信任和了解。

和車交朋友，同樣需要善待它。人有生理極限和疲勞期，車也一樣，也有疲勞期和生理極限，超越極限就會崩潰，高度疲勞就需要休息。人有了情緒常常表露在臉上，車也有一張臉，就是駕駛艙里的那組儀表盤，行駛中，要時刻關注那張臉上的情緒變化，轉速高了加減檔，水溫高了低速行，超長時間的行駛后適當休息。

朋友有很多種，智友。益友，文友，戰友，忘年交，刎頸交，莫逆交……，最高的境界是神交。無需語言表達，對方想什么、缺什么、要什么，心領神會。坐在車上，無需看儀表，聽聽發動機的聲音，體會一下行走的感覺。就能發現問題。如果對朋友三心二意，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有所得罪，其后果就要自負了。 “趕車人”詠嘆調之五

和酒杯告別

朋友一起聚會，我說已戒酒了，滿座愕然。你真的戒酒了，你不是說喝酒是男子漢的事業嗎，為什么不將革命事業進行到底，是不是身體有了毛病，眾朋友詰問，有關心的，有疑問的，有不解的。我順水推舟說“是的，病得不輕。”“什么病，看你不像是有病的樣子，”“能看出來有病，你也就成為醫生了。我得的是‘乙醚遺忘癥’。”“簡單說，就是喝醉了酒以后大腦出現空白，以后發生的事就遺忘了。”“咳，這種事喝酒的人誰都遇到過，正常。””我最近請了一位名醫，開了個戒酒方子，花十多萬的天價配了一服戒酒藥，服了一個多月了，很見效。“信非信，疑非疑，朋友們不再勸我喝酒，可席間依然關心我的健康狀況，抑或提及那服高價藥是哪個名醫開的，哪個藥鋪抓的。那就直說了口巴那位名醫是我太太，那服藥就是手里的這把車鑰匙，開車還能再喝酒嗎，你真的讓我當一個馬路殺手嗎，你還別說，這個偏方治大病，這一回真的是戒酒了。至于戒煙嗎，以后再說。

“趕車人”詠嘆調之六

寵物和崇拜

養車和養寵物差不多，既然領養了，就要有足夠的耐心、時間和情感去呵護它、裝扮它、飼養它。新車開回家的第二天，我”領”它去了北京最大的一家裝飾公司，從里到外對它全新包裝。中控鎖，排檔鎖，倒車雷達，配置得一應俱全。座套的色彩和圖案是按照車的原色協調搭配的，給它吃的，是精致的97號汽油，配的是高科技智能玩具。除此而外，太太還特意為它購置了具有個性化的賞心悅目的座墊和靠墊，意大利香水和一掛丁冬作響的小風鈴，像裝扮女兒一樣，努力把它裝扮成一個漂亮的小公主。

家里養了這個“寵物”，閑暇時去購物，郊游，兜風，那份欣悅營造出一份少有的好心情。與之俱來的是添亂。車有了，首先考慮的是買個停車位，車位有了，要報戶口，交養路費，保險金，還有沒完沒了的保養、年審和年檢。額外地增添了那么多的負擔能不心煩嗎，煩是自找的，權當是煩中取樂吧。

可自從有了“寵物”，我變得細致了，勤快了，會照顧人了。像細心的保姆，每天早上起來要給汽車梳洗、美容，把它擦洗得纖塵不染。晚上回來，一身疲憊依然給它擦洗一遍。雨雪天，盡量不讓它出門，隔上十天半月，帶它到專業汽車美容店洗”桑拿”，做美容。出差回來，未進家門，先進車庫，看看車是否安好，然后打開發動機，聽聽聲音，那聲音只有我才能聽得懂。它常對我說“雨雪天路滑，注意行車安全。”“喝了酒千萬不要開車。””開車要有耐性，不可心浮氣躁…—”我聽懂了，也記住了。

“趕車人”詠嘆調之七

想起那個暈車人

凱撒大帝有一句氣吞山河的名言 我擁有。所以我要征服。大凡購買新車的人。大都有這種征服欲，最初表現為“癢”病 手癢、腳癢、心癢。新車開回家的第三天。深更半夜。我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汽車和飛翔的感覺。斗膽包天地把車開了出去，第一次上路既興奮又緊張，血管在膨脹，握方向盤手心里冒出冷汗。夜里車輛不多，沿著熟悉的上班路線到辦公樓繞了一圈，不過癮，又轉了一圈，感覺蠻好。興致勃勃地回到家，向太太報告特大新聞一個偉大的馬路殺手誕生了，

沒有怒斥，更沒有鼓勵，太大的反應是沒收了車鑰匙。獲取鑰匙的條件是去駕校報名，獲得合格的駕駛執照。

重新取得鑰匙的那一天，太太出人意料地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你上來干什么，”我驚異地問。“上班，開車吧，”她簡約地回答。她是個打針暈針、坐車暈車的弱女子，從哪來這么大勇氣，回來她告訴我，坐我的車能治病。我不解，反問 “治好什么病，”她說”不暈車了。”“怎么會呢，””嚇的。””只聽說過人能嚇出病來，沒聽說過人還能口下好病，真的有這么靈，那我以后就可以開專車門診了。”我戲說。她沒有說出送我上班的動機，可我深深地理解，這是生生相依的無須言表的愛。

一個月后，她不再陪送了，每天都在那個窗口向回來的路上張望，看到車回來了，她的心也就放下了。她僅僅是在等車嗎，那是一份無言的牽掛。為了那雙期待的目光，為了那份無言的牽掛，我對自己說 早點平安回家，

“趕車人”詠嘆調之八

人生環形道

車在路上行，人在路上走。車之道和人生路是何等相似啊，

北京的路寬寬窄窄，像一張網。銜接著，交叉著，貫通著，覆蓋著整個城市。最具代表性的要數環形道了。二環路十多年前開通，再后來有了三環和四環，現在又在緊鑼密鼓地修五環和六環。北京環形路的發展算得上是高速度。就拿北京市交通圖來說，幾乎是半年就要出新版。可路發展得快，車發展得更快，車和路發展失調，上下班高峰塞車，過了高峰期還是塞車，白天塞車，晚上同樣塞車，這就是現實。

人生也像是一條環形道，無論你從哪個點切入，一旦進入軌道，就會在這個軌道上旋轉，時而行，時而停，時而快，時而慢。前面塞車了，你要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紅燈亮了，你要遵守交規，違規了，你要接受處罰。雨天泥路，雪天冰路，風霜雨雪，坎坎坷坷，什么樣的路都要走，一路走過風雨。一路走過坎坷，一路走過年華。機器老了，油耗干了，該報廢了。回首一看。又回到了出發時的那個起始點。嗟乎，人生也是一條環形道。

(責編／朱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