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輕松試藥
趙明軍、丁志剛、茅東飛,這3個北京某藥科大學99級推拿班的小伙子,在做完兩次藥品臨床實驗后,有點不屑于接受記者的采訪。“每種新藥上市前都要做好多試驗,健康人試藥多著呢。”他們說。
3人去學校附近的中日友好醫院為新藥做試驗,是藥理班同學介紹的。他們試的是一種磺胺類藥物。試藥前,先經過嚴格的體檢,之后便在厚厚的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整個試驗過程約半個月。第一次去,時間長些,要一整天.每人先服了普通劑量2倍的藥片,然后可以看書,打球、聊天、上網,中間要不停地抽血檢查血藥濃度。趙明軍模糊地記得,頭天抽血間隔時間依次為半小時、1小時、2小時,3小時,第二天是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再往后,5天一次,總共不過抽300cc血液。
說起藥片服下后的感覺,他們竟沒有什么印象,只是”服藥二三個小時后,似乎有點嘔吐感,腸道不舒服——磺胺類藥本來就會刺激胃腸道嘛。”與趙明軍的感覺不同,茅東飛當時直打瞌睡.而且藥片苦死了。總之.由于醫院提供的條件非常好.他們只忙著打乒乓球、看書,沒顧得上多去體會。他們說“當時還有不少醫院的醫生、護士參與,總共有20多個人呢。”
3個小伙子非常坦然,他們幾乎同時強調每種藥品在做臨床的人體試驗前,早已做過無數次安全劑量等試驗了.是非常安全的。
”讀書時就知道一位科學家,他在觀察一條毒蛇時,突被蛇咬,他感到頭暈,打電話已經來不及了。他知道自己會死,卻坐在桌前記錄自己的感受 體溫升到39. 5攝氏度,胃痛、身體燥熱、眼睛很疼…—血從鼻子和嘴里流出來,疼痛感慢慢消失,我想大腦已經充血了。寫完這段話.他與世長辭了。他們沒有轟轟烈烈,只是默默恪守著一份崗位工作的‘平凡,。但這樣的‘平凡,穿透人心,震撼靈魂。我們當然沒有他們那么偉大,但我們好歹也算是,業內人士,,知道藥物經腎排出,沒什么大的危害,就好比獻血,如果連我們都不敢試的話,那還有誰敢,總不至于動物試驗完了,就直接上臨床給患者服用吧[”
與參與試藥的大學生們的坦蕩相比,掛有國家藥品臨床研究基地的醫院的態度似乎有點隱晦。藥品在動物試驗之后和臨床應用之前,進行人體實驗至關重要。但這卻是一個敏感話題.一些醫學專家在接受采訪時不愿多說,怕說的越多,越容易在大眾中產生誤區。1 999年始,根據國家藥監部門要求,藥品臨床實驗走入規范,簽知情同意書,成立倫理委員會等等。據了解,僅2001年,北京大學第一臨床醫院國家藥品臨床研究基地共試驗近百種藥品,每種藥品平均120多人參與。參與試驗的人,打工者和高知階層幾乎對半。顯然,一半是圖實惠,一半是無所謂。”這樣一來,醫院反而超脫了。”臨床病人樂于參與
前不久.北京中日友好醫院一樓病房張貼“公開征召試藥者”的告示,這是我國第一次向社會公開招募“試藥人”,幾乎同時,告示旁邊也貼出了腫瘤科為抗腫瘤新藥“重組人血管內皮抑制素尋找受試者”。
北京大醫院平均每年要承擔20至30個新藥臨床試驗,一種新藥在批準生產使用前,須完成動物、人體和臨床試驗。其中臨床試驗分四期.一期是為了觀察藥物的毒性和代謝過程,需在健康人身上進行,目前一期試驗基本上由職業試藥人(以試藥謀生)和醫學院校學生和醫院工作人員完成。每種新藥投放市場之前需要進行二期、三期、四期試驗,觀察藥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需要大量的受試者,這要從臨床病人中挑選或公開招募。
在醫院里尋找接受采訪的臨床試驗者是一件頗費周折的事情,因為組織試藥工作的醫院都和受試者簽訂了保密合同書。最后在北京某大學臨床醫學系學生宿舍.找到比較知情的“實習醫生”。在他們的幫助下,我們找到幾位曾經參加過試藥的“受試者”。
劉大爺正參與了藥品臨床試驗,醫務人員在征得他同意后,記者才與他通上了電話。劉大爺患前列腺炎多年,用過很多方法治療,但療效不大理想。2002年10月份,當一種新的治療胃病的藥經過臨床一期實驗后,需要做臨床二期實驗,即直接在病人身上試驗,醫生問他是否愿意參加時,他一口答應了。他說自己的病用現在的方法難以斷根.還不如換一種新藥試一試,就算不好,也沒有什么損失,再說,除了自己免費享用之外,醫院還會付一筆酬金。他說要是再有新的、療效好的藥.他還愿意參加試驗。
中日友好醫院主任醫師、醫學博士仝小林、首次公開試藥的總負責人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強調 臨床試藥以病人的安全為第一。”仝小林博士介紹,新藥進入臨床試驗其療效和安全性已證明了80%。對試藥者來說,試藥是在完全知情的情況下進行的.《知情同意書》詳細介紹了新藥特點、實驗目的、可能發生的情況和受試者權利等,參加者有分到試驗組和對照組的可能,如果是第二、三期試驗,患者將獲得免費藥物和規范的診斷治療。如果是由于藥物產生的后果,病人無須承擔治療費用,醫院要負責跟蹤治療,試藥者也能隨時退出試藥。中日友好醫院首次公開招募也是為了普及醫學知識、突破(扭轉)以身試藥誤區的好機會。生死線上的職業試藥人隨著我國新藥研制速度日益更新,有資料表明,我國目前平均每天就有390多種新藥問世。一期試藥依靠醫學院在校學生以及行業工作人員試藥已捉襟見肘,這時一大批職業試藥人應運而生,劉子航就是其中的一位,他今年23歲,從事職業試藥已有2個年頭了。2002年12月1 5日,記者在北京朝陽一家醫院見到他。
他這次試的是促進胃動力的藥,主訴的感受也主要是頭疼、耳鳴。腸鳴、口干等,對身體沒有太大的危害。”仔細想想也挺難受的,總覺得自己像只小白鼠,每次醫院給的幾百塊錢,也不知怎么的就花完了。其實我不是靠試藥賺點錢來養活自己的人,更沒有把它當做我的職業,我正準備找份其他工作。試藥不同于賣血,試藥需要一定的覺悟,而且體檢也比獻血嚴格。這里的醫生都認識我們,對我們都很客氣。我們做藥理實驗的也就三四十個人。”
相對來說,新藥的一期試藥人比較緊缺,一方面由于新藥第一次在人體上試驗.受試者擔心安全,另一方面公開招募在法律上還有待完善,尚未形成氣候。而且,在一期試驗中,由于醫學院在校學生以及行業工作人員對試藥比較了解,一些藥性不是很穩定但前景比較好的藥物他們就很少參與。于是各大醫院一期健康受試者就只好從劉子航這樣的職業試藥人中挑選。這些職業試藥人就像職業賣血人一樣.在京城各大醫院穿梭.他們的報酬相對比職業賣血人高許多,但對身體健康情況要求極為嚴格。至于具體數字,誰也沒有確切統計過。據業內人士估計,也就是5000來人吧。由于第一次在人體身上試驗.還是存在風險的可能,一些職業試藥人往往由于身體不適等原因中途退出了試驗。行走在法律的邊緣
從總體上說,人體實驗是件有意義的事情,但在人體實驗中時有發生不人道的現象,其中涉及到的法律問題主要是知情同意、實驗中對受試者的保護和意外傷害的賠償等問題。其中關鍵的環節就是知情同意沒有做好,即受試者的知情權未得到充分的尊重。
遺憾的是,我國現在還沒有人體實驗方面專門的法律,僅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執業醫師法》規定醫師進行實驗性臨床治療,應當經醫院批準并征得患者本人或者其家屬同意。 “未經患者或者其家屬同意,對患者進行實驗性臨床治療的”,依據情節追究法律責任。2000年10月第52屆世界醫學大會修補的《赫爾辛基宣言》很多涉及知情權 每個潛在的受試者必須被充分告知實驗的目的、手段、資金的來源、任何利益沖突、研究機構人員的附屬關系以及可能產生的風險、不適和好處。受試者有權在任何時候退出實驗或撤消同意,無須賠償。責編/鄒曉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