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斯潘的遺產和美聯儲的未來

作為美國金融機構和市場最主要管理者，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在美聯儲的職業生涯顯然已經接近盡頭。對于格林斯潘十五年任期的討論，不僅僅是關于格林斯潘遺產的學術討論，而且更重要的是關系到美聯儲的未來及其政策。

對于美國經濟和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來說，過去的一兩年都是很艱難的日子，經濟衰退的程度雖然不嚴重，但是卻遲遲沒有顯示出很多快速復蘇的跡象。對于美國經濟的前景，格林斯潘也表示出一種莫名的不確定——9月25日，他在倫敦對經濟學家們表示，這是在經濟預測方面他迄今經歷過的最艱難的一次。

在擔任美聯儲主席的15年中，格林斯潘在1990年代成了整個美國的偶像，他引導美國經濟經歷了一個強勁增長、低通貨膨脹、低失業率的時期，他很出色地應付過很多次危機，包括1987年美國股市的崩潰和2001年美國遭受的恐怖攻擊。

格林斯潘成了新經濟的典范——他正確預見到，信息技術將促進美國經濟生產率的快速提高，而這一生產率的快速提高使美國經濟迅速增長，而通貨膨脹率卻低于任何人所能設想的水平。

格林斯潘的政策給美國帶來的是美國整整一代人所從來沒有經歷過的繁榮——強勁的商業投資、高工資、節節攀升的股市，這些讓數以百萬計的美國公眾受益。

但是，如果格林斯潘應該得到由生產率驅動的美國經濟的繁榮的榮譽的話，他也容易因為美國經濟，特別是高科技和電信業正是在他的眼皮底下陷入衰退而受到批判。

同2000年3月的最高峰時候相比，代表高科技的納指下跌了71％，現在人們對dot-com時代的記憶大多是它不過是過度狂熱和愚蠢。通貨緊縮70年來首次成為對美國經濟的威脅，勞動力市場仍然無法復蘇。很多人擔心，在解決當今美國經濟問題上，格林斯潘已經沒有了政策方面的選擇——甚至是11月6日他將短期利率削減到自1961年來的最低水平也可能不是以修補由于股市泡沫的破滅、恐怖襲擊和對伊拉克可能的戰爭等等而帶來的不確定性對美國經濟造成的破壞。

對于格林斯潘15年美聯儲主席任期的討論不僅僅是關于格林斯潘遺產的學術討論，而且更重要的關系到美聯儲的未來及其政策。

為什么?因為在制定他的戰略時，格林斯潘在貨幣政策方面采用的方法是基于如下觀察，即經濟的發展總是因應技術、管理規則和其它因素的變化。這意味著，在某個時刻管用的貨幣指導方針在另外一個時候可能需要被替代。

不管從長遠來看格林斯潘的見解是否是對的，美國經濟目前的困境為那些對格林斯潘的政策持批判態度的人士提供了證據。在格林斯潘卸任后——很可能會在2004年，這些人士將可能改變美聯儲的方向。

雖然在美聯儲內，格林斯潘仍然廣泛受到尊敬，但是，他的同事們已經不再象1990年代后期那樣服從于他的判斷。在9月24日美聯儲會議上，美聯儲的兩名決策者公開地和格林斯潘持不同意見，這是4年來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當時格林斯潘決定維持利率不變。

隨著1990年代的過度商業行為已經變得越來越清楚，美聯儲內部決策者和外部經濟學家中對格林斯潘的彈性新經濟貨幣政策的支持在削弱。

后格林斯潘時代美聯儲的兩種不同看法已經在開始出現，一個是通貨膨脹派，該派以美聯儲理事會成員之一，前普林斯頓大學經濟學家Ben S．Bernanke為首，另一個是泡沫派，以美聯儲紐約分行前研究主任現俄亥俄州立大學經濟學家Stephen P．Cecchetti為首。

通貨膨脹派的支持者包括前美聯儲紐約分行研究主任，現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家Frederic S．Mishkin。他們認為格林斯潘是一個了不起的銀行家，但是他們也同時認為，美聯儲的主要目標應該是控制通貨膨脹。他們中一些人士擔心，格林斯潘在美國國會聽證中就增長和生產率所發表的見解可能造成混亂。

這一派希望下任美聯儲主席能夠公開確立一個可接受的通貨膨脹的變動目標幅度，隨后定期向國會就美聯儲如何將通貨膨脹控制在該幅度內進行報告。而消費者和商業界也因此將知道如果通貨膨脹超出可允許的幅度之外，美聯儲將會采取措施以讓增長冷卻。另一方面，如果象目前一樣通貨緊縮構成威脅，美聯儲也將采取措施刺激經濟。

泡沫派認為，1990年代格林斯潘在放任股市泡沫扭曲經濟方面犯了錯誤。最初就股市泡沫發出警告的人士之一是林西——美國總統布什的剛剛離任的經濟顧問。1996年秋天，當時是美聯儲理事會成員的林西曾經在幕后呼吁提高利率以控制后來格林斯潘稱為的非理性繁榮，但是后來林西服從了格林斯潘，并支持維持利率穩定。

泡沫派的一個關鍵支持者是國際清算銀行總經理Andrew Crockett。Crockett認為，金融泡沫可能導致經濟不穩定和難以控制的通貨緊縮后果。泡沫派希望下任美聯儲主席對所有資產市場包括股市、房地產市場，甚至貨幣幣值被高估等等采取行動。

美聯儲的未來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誰將出任下任主席。格林斯潘的這一個4年任期將在美國2004年總統選舉進行前數月結束。雖然一些人士猜測格林斯潘將暫時留任到總統大選結束，但他在美聯儲的職業生涯顯然已經接近盡頭。

迄今尚沒有明顯的可能繼承人。最初的熱門人選貨幣派經濟學家John B·Tay-lor在負責國際事務的美國財政部副部長的職位上的表現尚沒有給金融市場留下什么好印象，而布什的經濟顧問林西則因為布什經濟班子的派系矛盾讓金融市場對他缺乏信心，華爾街則連續受到丑聞影響，也不太可能推舉出一個可信的候選人。

最終，格林斯潘的遺產將由美國經濟在未來一兩年中的表現來裁決，如果美國經濟仍然疲軟，1990年代格林斯潘領導下取得的成就將受到不利影響，并因此導致人們開始遠離格林斯潘的彈性貨幣政策和他對高增長高風險型經濟的支持。

但是，如果美國經濟的增長能夠恢復過來，股市得到重整，那么格林斯潘對未來的見解將再次獲得確認，而格林斯潘本人將被視為美國歷史上最好的央行行長。

原載《商業周刊》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