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孕婦難產,婦產科醫生不在,沒有母嬰保健上崗證的外科醫生臨時救場,孕婦子宮切口被延撕,靜脈血管破裂,而外科醫生竟不作任何縫補措施;病人明明為AB型血,卻偏偏被輸入A型血;在轉至另一家醫院后,病人這一條腿還在輸A型血,另一條腿又被強制加壓輸入B型血;病人出現異型血排斥反應,護士竟找來繃帶將病人捆住……兩家醫院四位“白衣天使”,就這樣“前仆后繼”將孕婦推入死亡之門。四位“白衣天使”, 為產婦拉開六道死亡之門
一錯再錯,“白衣天使”到底怎么了
1999年9月17日下午,安徽省合肥市長豐縣印染廠擋車工水海榮快到預產期了。水海榮的丈夫李勇陪著她來到長豐縣中醫院進行常規檢查,婦產科主任林敏說孩子要生了,需住院待產。其實B超顯示肚里的孩子尚未轉頭,還沒有到生產的時候,但李勇認為住在醫院里安全一些,隨時都有醫生護士,就勸妻子住下,沒想到妻子走進醫院就再也沒有走出來。
當天晚上8點多鐘,林敏讓護士為水海榮吊了兩大瓶催產素,水海榮肚子痛了一天兩夜,直到9月19日上午依然沒有生下孩子。中午12點左右,醫院通知李勇需要剖腹產。
李勇事后才知道,為妻子動手術的人就是中醫院的外科醫生倪炎,而且根本沒有母嬰保健上崗資質,是中醫院一時找不到婦產科醫生,找來臨時救場的。
我國《母嬰保健法》明確規定:做剖宮產手術必須是有母嬰保健上崗資質的婦產科醫生。作為外科醫生的倪炎,由于缺乏對女性特殊生理解剖結構的了解,在施行剖宮產手術中操作粗暴,造成子宮切口延撕約2厘米,子宮靜脈血管破裂。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倪炎竟一直沒有發現自己這種致命的“失手”,直到手術結束,也未對撕裂的傷口作任何縫補措施。在其后長達10小時的搶救過程中,水海榮體內一直血流不止,由于刀口表面已被倪炎縫合,致使后來的醫生無法從表面上看出水海榮體內會埋著一顆“定時炸彈”!悲劇由此開了頭,水海榮生命的第一道死亡之門被倪炎用手術刀悄悄打開。
李勇痛苦不堪地回憶道:“我一直徘徊在手術室門外,兒子出來后,我覺得自己好像升到了幸福的云端,可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妻子依然沒有出來,我不禁忐忑不安起來。正在這時,里面一位醫生探出頭叫我去開藥。因為藥太多,我是用臉盆端著送進手術室的,只見妻子手腳都打著吊針,無聲無息地躺在手術臺上,我心里頓時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頭劃過。沒過多久,醫生又出來叫我開藥,就這樣,我端著臉盆樓前樓后來回跑了八、九趟,送進的藥不下2千元。手術室的一幕不斷地在我眼前晃動,我的心情一次比一次緊張,腳下的步伐也一次比一次急促,我想拉住不斷進進出出的醫生問個究竟,可醫生總是面無表情地匆匆離去。

下午3點鐘左右,輸著氧氣的水海榮終于被推回到病房,她臉色蒼白,下身一直不停地在流血,墊在身下的衛生紙很快便被血浸透了。
李勇不知道死亡正向他的妻子步步逼近!為水海榮檢測血型的化驗員孟祥勝一個近乎荒唐的錯誤,為水海榮拉開了死亡的第二道門。
早在上午8時,中醫院化驗員孟祥勝即開始為水海榮做血型檢驗。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發生了:水海榮的血型本為AB型,而孟祥勝卻檢測為A型!
“3點30分,妻子出現呼吸急促、心慌等癥狀,我驚惶失措地呼喊醫生,主刀醫生倪炎、正在值班的中醫院副院長楊林說病人失血太多,需要輸血,讓我們趕快準備錢到淮南去買血,我說去淮南來回要花好多時間,家里人都在這兒,能不能先從家里人身上抽。副院長楊森堅決地擺擺手說,不行!我建議到縣醫院調血,倪炎說縣城沒有血源,必須到外地購買!于是,副院長楊森帶著妻子的血樣和醫院開具的A型血購血單,和我妻弟一道,雇了一輛桑塔納轎車前往淮南買血。
“我妻弟和楊森到了淮南之后,楊森并沒有把帶去的血樣交給淮南血站檢驗,而是直接按孟祥勝所驗的血型買了600毫升A型血。”
記者就此電話采訪了淮南血站,該站工作人員告訴記者,按照有關規定,購血前必須對帶去的血樣重新檢驗,遺憾的是,由于楊森的馬虎,一次糾正錯誤的機會被白白錯過了,水海榮的第三道死亡之門被打開了。
“下午5點30分,妻弟和楊森從淮南買回血漿,而化驗室卻大門緊閉,化驗員孟祥勝不在!此時,妻子出現休克癥狀,心跳不正常、血壓偏低,當孟祥勝終于被找回來時,她又沒帶鑰匙。我感到自己快要發瘋了,妻子危在旦夕,我不能讓一把門鎖擋住妻子生的希望,我和妻弟找來斧頭,將化驗室的門砸開。”
時間就這樣白白地流走,李勇不知道中醫院為何舍近求遠,為何不愿從病人親屬身上抽血?經過6個小時的流淌,術后水海榮體內共流出鮮血達1000毫升!
孟祥勝在化驗室大門被砸開之后,接連為水海榮的血型做了三次交叉配血試驗,竟然得出水海榮體內血液和所購血液相符,可以輸血的結論!
水海榮的第四道死亡之門被無情地打開。
“6點30分,600毫升的A型血輸進了水海榮的體內,7點40分,水海榮病情加重,處于半昏迷狀態,中醫院通知李勇轉到縣醫院。李勇問倪炎,這么小的手術,怎么會弄成這樣?會不會是手術出了問題?有沒有危險?可倪炎輕松地說沒事,主要是失血過多,只要輸上血就好了。
而記者從省醫療事故鑒定書上看到,此時,水海榮因誤輸入A型血,已經引起了亞急性溶血反應,生命垂危!
咄咄怪事:被捆住的病人一條腿輸A型血,一條腿輸B型血
8點零5分,水海榮被家里六、七個人抬到縣人民醫院,倪炎也跟了過去。
混亂中,縣衛生局長、縣人民醫院三個副院長、護理部主任、婦產科主任、婦產科主治醫生等人紛紛趕到,著手為水海榮清宮,共清出約300毫升的紫黑色血塊??h醫院醫生見病人失血過多,決定進行輸血?;瀱T按常規為水海榮再次做了血型化驗,確認水海榮的血型為AB型??h醫院的化驗結果與中醫院的化驗結果完全不同!奇怪的是,這件足令在場所有的醫生感到震驚的事實,竟未能引起任何一個醫生的注意,包括護送水海榮到縣醫院的倪炎!更讓人不可理解的是,水海榮的血型明明驗明為AB型血,但臨床醫生卻開出了400毫升的B型血漿的領料單。
當時,李勇按醫生開的領料血單從縣醫院血庫領回血漿一看,發現血型不對,他曾疑惑地問過醫生,前面輸的是A型血,現在又要輸B型,這樣輸,行不行?一位醫生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地說怎么不行,就是這樣輸的!掛在水海榮床頭上的A型血還沒輸完,一條腿上依然插著針管,縣人民醫院婦產科護士楊玉萍又將B型血從另一條腿上加壓輸進了她的體內。
水海榮的第五道死亡之門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打開。

三種不同的血液在水海榮的體內無情地肆虐,處于半昏迷狀態的水海榮痛苦難不堪,不停地掙扎,希望能擺脫這無邊的苦痛。水海榮如此強烈的輸血反應其實是生命面對危險時自然爆發的一種信號,《臨床輸血須知》中明確規定,護士對病人安全輸血起重要的最后把關作用,在輸血過程中,應密切觀察患者反應,如有嚴重反應,應立即停止輸血,并保留余血以備檢查分析原因。
然而,所有的規章制度、注意事項似乎在9月19日這一天全都失了效,面對病人的痛苦掙扎,護士楊玉萍一邊指揮家屬按住病人的兩條腿,一邊親自壓住病人的兩只手。被按住四肢的病人條件反射似地用力抓住楊玉萍的手,指甲嵌進楊玉萍的皮膚里。楊玉萍非常生氣,憤憤地埋怨她:“你掐我,我讓你再掐我!”說完轉身跑到保管室,拿來一卷繃帶,將妻子的四肢緊緊地捆在了床上。至此,水海榮的第六道死亡之門被楊玉萍近乎野蠻地打開!
10點40分,水海榮永遠地離開了這個她無比眷戀的世界。李勇憤怒地咆哮著:“謀殺!這是謀殺!我要報案!”
李勇決心為愛妻討個說法,可是兩家醫院互相推諉,李勇馬不停蹄地找衛生局、找縣政府,他不能讓妻子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
1999年11月9日,合肥市公安局組成專家組對水海榮尸體進行檢驗,鑒定結論為:水海榮系剖宮產術中子宮切口延撕,造成失血性休克,在輸入異型血液后引起溶血性休克死亡。2000年8月11日,省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鑒定為一級醫療責任事故。
拿著兩份鑒定書,想到妻子在手術臺上痛苦掙扎的那十個小時,李勇悲憤難抑!愛妻已逝,那些漠視患者生命的悲劇制造者,難道不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嗎?
李勇揣著兩份鑒定書走進縣公安局,要求追究直接責任人的刑事責任,縣公安局決定立案偵察。2002年10月29日,縣公安局對這起引起省內民眾普遍關注的刑事案件偵察結束,認定倪炎、孟祥勝、李素萍、楊玉萍四人的行為涉嫌醫療事故犯罪,并將材料移交到長豐縣檢察院。11月19日至22日,倪炎等四人先后被公安機關取保候審。2003年5月,在水海榮去世三年之后,長豐縣檢察院向縣人民法院提起公訴,要求追究當事人的刑事責任,全國首例醫護人員涉嫌醫療事故犯罪案即將開庭。
(編輯:魏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