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身文化,源遠流長,變化繁復,存在不少待解之謎,婦女與文身問題上的撲朔迷離就是其一。
過去,文身是黎族、彝族婦女的專利。傣族婦女是否也文身呢?
人類學家陶云逵在《車里擺夷之生命環》中說:“擺夷(傣族)中只有男子文身,女子偶于手臂刺一二圓點,由其愛人刺一圓點于舌尖或隱處以為紀念。”20世紀60年代以前,未曾文身的男子在江河洗澡,露出白腿桿,婦女會譏笑:“婆娘腿!有啥子瞧場嘛?”也可知那時的傣族婦女已不文身了。
文身的起源和含義,在文化人類學中,說法多種。有一種已為學術界公認,即體現婚姻———性制度的成人式文身為文身緣起的最早原因,是女性首先把它作為一種標志。傣族婦女在先也是要舉行成年禮的,也須文身。文身部位開初是在面部。明代天啟《滇志》敘光頭百夷:“蓋習車里之俗,額上黥刺月牙,所謂雕題也。”現今,元陽縣的年輕女子還在腦門心間刺一個小圓點(俗稱美人痣),嘴邊刺個小花紋。或許是當初成人式刺面的遺痕。
那么,為什么現今在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和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這兩個大的傣族聚居區,婦女文身已不興盛了呢?這是因為,作為原始文身的與婦女有關的功能已為后來社會的其他文化內容所替代,所以婦女文身之俗逐漸淡化,乃至殆盡了。于是,從文身向飾身方向發展,“男人要文身,越黑越好;女人要擦粉,越白越好。”傣族諺語如是說。

其實,如果我們多調查一些傣族地區,就會發現,傣族婦女文身之俗并未完全消失。我在耿馬傣族佤族自治縣孟定鎮,見那里的婦女文身比較普遍,即使在西雙版納州,也會因地而異,景洪市大勐龍鎮傣女文身就較多一些。玉溪市的新平彝族傣族自治縣、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縣、紅河州元陽縣等地,也同樣存在。當然,文身的功能和意義已與過去大不同了,但是,總與生活、愛情關聯。
從調查得知,婦女文身的年齡都是在月經初潮以后,一般是在十五六歲。傳統文身的部位、文素、圖式和意蘊各地不同,有自己的風格和特色。
在孟定,普遍是文雙臂,講究對稱。也有文上身的,講究平衡。文素除點、線外,還有符錄、咒語(在方格中刺傣文),都具有節奏感和韻律感。圖式中,最常見的有:剪刀,表示下水勞作不被蛇、蟲咬。蛙紋,象征女人肚子。蛇紋,不會被狗和豹子咬。蜜蜂紋,象征甜蜜,日后幸福。我見一傣族婦女(1975年生,已婚),左肘文一條雙尾壁虎,右肘文兩條互咬對方尾巴的壁虎,感到壁虎在她的心目中占據重要的位置。她解釋:“傳說壁虎有500個臣民。把它文在身上,可以保護自己。文雙尾壁虎,是表示文武雙全,做生意會興隆。”我問她們為什么文身,大多數說:“好玩。”也有的說:“為了下一世變男人。”“文過身,死了祖先才承認是自己的兒女。”
新平縣傣族婦女文身,多是在農歷五月初五,只文臂和手,刺八角花、吉祥痣等。傳說是為了死后在陰間有祖先來認領,不致成為孤魂野鬼,被妖魔擄去虐殺。
元陽縣烏灣的傣族婦女是刺本人姓名、蝴蝶、八角花于手上,左手比右手多,圖式不下數十種。文刺年齡多在8-12歲之間。時間在每年端午節前后。刺法是用集束的縫紉針(四五枚),在刺處涂著黛色的植物汁,外敷“飛揚草”漿。她們為什么文身?傳說多種。一說是刺后能喝上清泉水(涂液是青色),一說文身后可以闖過斷橋關、落水關、短命關等人生關口,即消災免難,獲得吉祥。

隨著人類的進步,文身也從原始的、傳統的方式而成為現代人模仿并賦予現代文化價值觀念的方式。在西雙版納和德宏等傣鄉,被冷落已久的婦女文身,出現了以舍棄原有文化內涵另辟新解為最終目的的形式上的回歸,文身藝術又火了起來。那里甚至出現了文身店,來文身的女性占60%以上。她們來文身,是為了紀念、警醒和修飾,同時傳達自己的個性和幻想,主流是美飾。圖式已與傳統的范本不同,完全隨心所欲,多是具象的,往往在臂上刺蝴蝶、花朵、甜心、愛人的名字。我在勐臘縣見一女孩,左肩背上刺朱唇叼一支小花,左臂上繡一朵帶葉的玫瑰,秀麗生動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