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判決,杜文峰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雖然不用對60萬貸款付連帶責任,可那35萬元貸款的連帶責任是跑不掉的。自己沒有盡到擔保的責任,行使擔保人的權利,才得到這樣的回報———
多年來一直兢兢業業、埋頭事業的杜文峰無論如何沒想到,自己竟會莫名其妙地被卷入到一場官司里。
2003年2月的一天,杜文峰正在主持一個公司會議,突然一紙法院傳票遞到了他手里。開始,他還以為是法院搞錯了。等他仔細一打聽,這才知道,是因為給朋友王松的北方機械廠做貸款擔保,而成為涉及60萬元貸款的經濟擔保案主角。
擔保35萬,又追加擔保60萬,卻不行使自己的權力
為打這場官司,杜文峰整整大半年的時間都心煩意亂,人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生意也受到極大的影響。一想起這事,他就后悔得直想打自己兩個耳光。更讓他氣憤的是,他得知自己背上這樣的黑鍋,竟然是在對方的算計之中。因為兩次為北方機械廠提供了擔保,他覺得自己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事情還要從1999年說起。那時候,杜文峰的文峰貿易公司已初具規模,靠著各路朋友的幫忙,他的生意做得還不錯,手頭也有一點積蓄。
1999年9月的一天下午,一個認識不久的朋友王松找上門來,說他想貸款35萬改造設備,希望杜文峰能做一下擔保人。盡管從平時朋友們的談論中,杜文峰也知道做擔保是有風險的。但杜文峰一向是個很仗義的人。再者覺得錢不是很多,沒有過多猶豫就答應了。1999年9月20日,北方機械廠、文峰貿易公司和當地農行衛村支行三方簽訂了一份金額為35萬元的擔保借款合同,借款期限為一年。
轉眼,到了2000年8月,王松又一次找上門來,說因為效益產出沒有那么快,暫時還不能還貸,所以想請杜文峰再作一次擔保,貸款60萬元,期限兩年。這其中35萬元用于償還銀行貸款,剩余的作為流動資金周轉。王松拍著胸脯保證說:“有了周轉資金,再有兩年時間,廠子的效益肯定會好起來”。
好朋友求到了門下,熱心腸的杜文峰也不好推辭,就又一次同意了。就這樣,三方又于2000年8月31日簽訂了一份新的60萬元的擔保合同。合同上繁瑣的專業性術語讓杜文峰似懂非懂,可礙于面子,也不好細問。他只是認一個理兒:自己這么好心,朋友絕不會騙自己。
這以后,杜文峰忙于業務東奔西跑,都快要把這事忘了。一直到被告上了法庭,他才知道王松的工廠因為經營不善,在勉強付清了2002年12月之前的利息后,就再也無力還貸了。于是,銀行一紙訴狀把北方機械廠和作擔保的自己告上了法庭。就這樣,自己背上了一個大黑鍋。
原告欺詐還不服判決提起上訴
現在,自怨自艾是沒有用的。在朋友的幫助下,杜文峰請來有名的王濤律師幫他打這場官司。
庭審那天,原告方律師首先說明了三方簽訂貸款擔保合同的事實及合同文本,并向法庭提出以下三點要求:
一、2000年8月30日,原告衛村支行與被告北方機械廠簽訂了借款合同。原告依合同向被告提供了60萬元貸款,被告以該60萬元新貸償還了1999年的兩筆舊貸。現要求被告依照合同,按期償還新貸款的本金及到2003年6月20日的利息共計714457.20元。
二、被告應從2003年6月21日起按雙方約定的日利率,支付逾期貸款利息至債款還清之日為止。
三、被告文峰貿易公司應對60萬元本金和利息承擔連帶還款責任。
對此,被告北方機械廠沒有提出異議。而杜文峰的代理律師王濤進行了抗訴,他首先對整個事情經過進行了當場陳述:
經過了解,1999年9月,王松第一次請杜文峰做35萬元貸款的擔保。但實際上,北方機械廠當時是從銀行貸了60萬元。其中35萬元由杜文峰做擔保,另外還有25萬是由另外一家公司做的擔保。
貸款期到后,北方機械廠因為經營不善,不能按時償還貸款。于是,銀行就和王松商量,讓北方機械廠再貸一筆60萬元的貸款,用這筆新貸款走一遍賬,還上舊貸。這樣一來,北方機械廠就可以拖延還貸時間,銀行也暫時避免了不良貸款,可謂一舉兩得。
這次,另外一家公司不愿再繼續做擔保,所以王松和銀行把目光轉到了文峰貿易公司。因為杜文峰不同意做擔保,王松和支行在簽訂合同時,都有意隱瞞了另外25萬元的真實用途。杜文峰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忽視了擔保人應肩負的職責和義務,簽訂了擔保合同。這樣,所有的風險就全部暗暗轉嫁到了文峰貿易公司身上。
當時,三方簽訂的合同上是這樣規定的:貸款按季結息,保證人擔保的主債權種類數額為短期貸款,這筆借款用途為流動資金周轉,擔保的范圍包括主合同下的債務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復利、罰息、違約金、損害賠償金以及訴訟費、律師費等債權人為實現債權的一切費用。保證方式為連帶責任保證,保證期間為主合同約定的債務人履行債務期限屆滿之日二年。
在講述完事情經過之后,王濤律師對原告方提出的要求文峰貿易公司負擔全部60萬貸款擔保責任的主張進行了層層反駁。他指出:這場官司中,文峰貿易公司首先有其自身的責任,不否認應當為自身的行為負責。但是,這并不等于說,就應該為60萬的全部貸款負責。這是因為:
其一,擔保合同中,明文約定借款用途為流動資金周轉,但實際上這筆貸款卻是用于以新貸還舊貸,不符合合同約定。其二,在三方簽訂擔保的過程中,文峰貿易公司只知道60萬中的35萬是以新貸還舊貸,對另外的25萬的用途卻并不清楚。這一點,由雙方兩次簽訂的擔保合同可以證明。而北方機械廠的當庭筆錄也可以證明。
依照我國法律規定:當合同雙方協議以新貸償還舊貸,除保證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的外,保證人不承擔民事責任,新貸與舊貸系同一保證人的,不適用前款的規定。綜上所述,文峰貿易公司只知道35萬元是用于還舊貸的,所以只應承擔35萬元貸款的擔保責任。
由于王濤律師的分析條理清楚、指證有力,法庭根據掌握的證據及雙方的辯論,做出一審判決:判決北方機械廠應按照規定償還原告本金及所有應得利息。文峰貿易公司應對35萬元貸款及所發生的利息承擔連帶責任。判決下來,杜文峰總算覺得塌實了一點,但他沒想到,原告不服,又提起上訴,杜文峰的心又提了起來。
35萬貸款的連帶責任跑不掉
二次開庭,杜文峰注意到王松沒有出席。這讓他有點兒納悶。
審判開始了,法庭上,原告律師突然變戲法似地拿出一份新證明。這是由北方機械廠提供的,它證明簽訂擔保合同時,王松已明確告知杜文峰新貸款是用作還舊貸的,上面還加蓋了北方機械廠的公章。
這一下可大大出乎杜文峰意外。他很清楚,自己應不應該對60萬的貸款負責,關鍵就看對方有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當初知道這60萬元的實際用途。而現在王松的立場完全倒向原告方,做出這種不利自己的證據,讓他肺都要氣炸了。他沒有想到王松會這樣恩將仇報。如果說第一次隱瞞了25萬元貸款的用途,還是因為有難處的話,那么這次出具這種證明,就是徹底的栽贓陷害了。“怪不得他今天沒敢來”。想到這些,杜文峰恨不得立即抓住王松的領子,問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對自己。
拿著新證據,原告方律師進行陳述:在簽訂擔保合同時,北方機械廠已明確告訴對方新貸款的用途了。杜文峰知道,而且應該知道這60萬元是用來還舊貸的。這一點有北方機械廠開具的證明作為證據。所以,文峰貿易公司應該對60萬的貸款承擔連帶責任。
王濤不愧是一名久經沙場的老律師。面對突然出現的不利情況,他沒有驚慌,而是沉著冷靜地進行了據理力爭。他認為:原告憑一紙單位證明,證明口頭通知過文峰貿易公司新貸款的用途,這不能成為合理有力的證據。且北方機械廠新出具的證明與一審開庭筆錄的陳述相矛盾,并且沒有其他佐證,因此不應當被采信。
經過雙方的唇槍舌戰,法庭做了仔細審議,終于做出二審判決。法庭認為:原告方提供的擔保合同只能證明文峰貿易公司對60萬元中的35萬元用于新貸還舊貸的情況是知道的,卻并不能由此推論出文峰貿易公司對北方機械廠與支行之間的25萬貸款也用于新貸還舊貸的情況是知道或應該知道的。因此,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案件最終結束了。手捧判決,杜文峰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雖然不用對60萬貸款付連帶責任,可那35萬元貸款的連帶責任是跑不掉的。最讓他傷心的是,自己的一片好心,最終卻得到這樣的回報。自己熱心為朋友幫忙,難道真的是太傻嗎?“看來,以后自己真的需要學一點法律知識了。”杜文峰暗自對自己說。
律師說法:
擔保人應該怎樣保護自身權益不受侵害呢?法律規定,擔保人提供對外擔保,應當與債權人、被擔保人訂立書面合同,約定擔保人、債權人、被擔保人各方的下列權利和義務:
(一)擔保人有權對被擔保人的資金和財產情況進行監督;
(二)擔保人提供對外擔保后,債權人與被擔保人如果需要修改所擔保的合同,必須取得擔保人的同意,并由擔保人報外匯局審批;未經擔保人同意和外匯局批準的,擔保人的擔保義務自行解除;
(三)擔保人提供對外擔保后,在其所擔保的合同有效期內,擔保人應當按照擔保合同履行擔保義務。擔保人履行擔保義務后,有權向被擔保人追償;
(四)擔保人提供擔保后,在擔保合同的有效期內債權人未按照債務合同履行義務的,擔保人的擔保義務自行解除;
(五)擔保人有權要求被擔保人落實反擔保措施或者提供相應的抵押物;
(六)擔保人有權收取約定的擔保費。
(應當事人要求,文中人名、公司名稱均作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