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漢市飛華貿易公司董事長張家漢的愛子于6年前被人殺害,為尋找線索協助警方破案,張家漢不惜傾家蕩產,公開懸賞50萬元追兇,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和爭議。誰也沒想到:2003年8月13日此案告破時,提供重要線索并來“領賞”的竟是兇手本人……
愛子不幸遇害,慈父誓言擒兇
張家漢家住武漢市江岸區花橋,自80年代起,他先后涉足于餐飲、娛樂和通訊等領域,生意一度紅紅火火。尤其令人羨慕的是,張家漢膝下有一雙兒女,家庭生活也很幸福。
1992年,張家漢開始步入多事之秋。他的妻子不幸身患尿毒癥,臨終前,妻子緊握著他的手說:“兩個孩子就拜托你了,你寧可少賺點錢,也要給孩子們完整的愛!”
妻子去世后,張家漢開始把大部分心思花在了孩子身上。大女兒經過努力考進了法院上班。小兒子張敬濤從武警邊防部隊復員后,被安排在武漢市環保局工作,后又被抽調到漢口唐家墩派出所聯防隊。
看到兒女已長大成人,張家漢重新成了家。可是,厄運竟再次降臨到他的頭上。
1997年1月18日晚7點左右,張家漢的女兒和女婿送東西回家。他們開了門后,喊弟弟的名字,沒人答應,便又去摁電燈開關,燈也不亮。兩人以為是保險絲燒了,準備下樓去買蠟燭。此時,家里竟沖出兩條黑影,用刀架住他們,把他們推進了書房。歹徒把張家漢女兒女婿用繩子捆起來,要他們交出保險柜的鑰匙。兩人以為他們是普通的劫匪,心想這些人無非是劫財,不會害命,于是就同兩個歹徒周旋起來,始終堅持說他們是張家的鄰居,來送菜的,不知道保險柜的鑰匙在哪。對峙了半個多小時后,兩個歹徒輪番毒打他們,但除了從他們身上搜到2200元錢外,其余一無所獲。
其間,一個歹徒提出要殺了他們。張的女兒苦苦哀求,說他們有一個剛滿周歲的孩子,還說他們都高度近視,戴著七八百度的眼鏡,屋里又黑,沒有看清兩個歹徒。也許這句話觸動了歹徒的良知,他們最終沒有下毒手。只是要了兩人的身份證,并用膠布封了他們的嘴,威脅說:“你們要是敢報警,就殺了你們全家!”隨后就離開了。
張家漢的女兒在歹徒走后掙脫了捆綁,和還戴著手銬的丈夫奔出門,首先打120電話求救,很快被送到醫院治療。接著,他們又用手機打弟弟電話,但一直關機,便又打電話給遠在越南出差的父親。張家漢得知家里出事后,馬上在電話里讓女兒立即報警,趕快回去找弟弟張敬濤!
聽張家漢那么一說,他們感到大事不妙,立即不顧身上傷痛,一起趕回了家。這時,民警接到報警后已趕到現場。警察發現張家廚房門緊關著,衛生間的門也緊鎖著。有人踢開了衛生間的門,才看見張敬濤趴在浴缸里,浴缸里灌滿了水,人已經僵硬了。盡管現場有搏斗的痕跡,但留下的線索并不多,當地警方沒有立即偵破此案。
張敬濤遇害的當晚,警方成立了專案組,他們分析兇手有可能是張敬濤認識的人。于是先后走訪了當地36戶居民,重點調查了張敬濤的各種社會關系,其中包括張敬濤所在聯防隊隊員和一名警員、張敬濤生前的同學、朋友和在武警部隊服役時的戰友。同時,警方還對張家漢的社會關系280余人進行了調查,但均未發現有價值的東西。
當時,警方根據掌握的材料,曾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張家漢。原來,張家漢在案發前的幾個月,曾在武漢平安保險公司為自己買了一份100萬元的保險,受益人寫的是他兒子張敬濤。案發后,不知內情的人以為這份保險是張家漢為其子張敬濤買的,懷疑是張家漢有“騙保殺子”的嫌疑。所以,張家漢從越南回漢的當天,就在火車站被辦案人員帶去“了解情況”。
兒子被殺,張家漢反而被警方“拘傳”,他為此感到有一肚子委屈,發誓要抓住真正的兇手,為兒子復仇。案發后,警方根據張家漢女兒和女婿的回憶,繪出了兩名殺人兇手的模擬像,初步確定為20多歲、武漢口音的男性。
在警方排除張家漢“殺子騙保”的動機后,張家漢就要求警方公開通緝兇手,表示愿意出10萬元“懸賞”緝兇。警方答復說:通緝兇手是警方的事,要通緝也應由警方出面,但警方一直沒有公開通緝。

巨額懸賞尋找線索,疑兇終于浮出水面
兒子被害后,張家漢的精神垮了一大半,他整天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有一天,他和生意上的朋友一起去漢口吉慶街消夜。當時,他們坐的位置,碰巧是張家漢不久前一起來吃飯的位置。回想起兒子的音容笑貌,張家漢頓時熱淚長流。如今物是人非,怎么不叫人悲傷啊!
不久后,張家漢去北京出差,當他來到漢口火車站時,不禁老淚縱橫。回想起半年前,他在外地出差時扭了腳。回武漢時,兒子張敬濤早早來到站臺,把他從火車上一直背出了站!張敬濤累得大汗淋漓,就是不肯把他放下來。這次坐車,張家漢滿腦子都是兒子的身影。想起兒子的不幸,他的心仿佛被車輪碾碎了。
出差回到武漢后,張家漢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即使是傾家蕩產也要為死去的兒子討一個公道!妻子勸他“活人不能為死人而活著”,并勸說張家漢振作起來,走出兒子被害帶來的陰影,以事業為重。
張家漢卻說,兒子不明不白地死了,這個公道比他的生命、他的事業還重要!否則,他寢食難安。想到自己面對的將是一條荊棘叢生的艱難之路。張家漢還對妻子說:“我后半輩子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找出殺害兒子的真兇。為了不連累你,我們離婚吧。”妻子聽后堅決不同意,表示幫他追兇到底。
家里出事后,張家漢的事業一落千丈。他原來有一萬多個使用BP機的客戶,后來逐漸流失,最后不得不關閉尋呼臺。僅此一項的損失就有700多萬元。
張家漢根據女兒女婿的回憶,把犯罪嫌疑人的體貌在心中勾勒了許多遍。他還搜集到部分案發現場的照片,做了一個小冊子。看著兒子慘死的照片,他心在滴血啊!他發誓要把兇手找到!他一次次跑公安局,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案子毫無進展”。
張家漢心急如焚,他向公安局提出書面請示,愿意拿100萬元錢出來懸賞緝兇,他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因為當時公安部沒有允許民間自發緝兇的文件,警方不敢貿然答應。張家漢以武漢政協委員的身份上書到政協,想懸賞緝兇,也沒得到答復。
張家漢只得自己掏了10萬元錢印了10萬張“懸賞”海報,獎勵內容是:提供線索者獎2萬,提供兇手者獎5萬,捉拿兇手者獎30萬!不久之后,他又將捉拿兇手的獎勵數額加大到50萬。這些海報只能在街上偷偷散發。張家漢公司的員工被他的執著和堅韌打動,紛紛伸出了同情和關愛之手,他們自發地幫助他到街頭巷尾散發“懸賞”海報。
由于害怕兇手報復,張家漢和老伴買了個小單元房住起來,讓女兒女婿也換了房。他把舊房子按兒子被害的原樣擺好,誓為兒子報仇。在新買的房子里貼滿了兒子的照片,并買了錄音電話,電話旁隨手放有筆和紙,以便隨時記錄來電內容。
白天,張家漢忙于工作,晚上他就認真接聽每一個電話,進行記錄整理。他把所有的悲痛都化作緝兇的力量,身邊人都感覺他像變了一個人,除了工作,就是研究怎樣緝兇。
他幾乎每個月都去公安局打聽兒子案子的進展,由于線索太少,犯罪分子也沒有繼續作案,公安局的偵破工作毫無進展。
1997年6月份的一天,張家漢聽說武昌區有兩個入室搶劫的兇犯有些像他懸賞海報上的人。他二話沒說,推掉所有的工作,趕緊開車到武昌,派出所同志不準見嫌疑犯,在他再三求情下,他們才允許見疑犯一面,經過他對犯罪嫌疑人的體貌特征辨認,此二人不是殺害兒子的兇手。
7月份的一天,天氣異常的熱,他正在家午休,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這個電話是一個名叫謝洪濤的人(即殺害張家漢兒子的兇手)打來的,作案后,他的同伙王大寨已潛逃,但他并沒有逃走,他覺得他們已清理了現場,公安局很難查出來,便抱著僥幸心理一直像往常一樣生活。他也很關注公安局的情況,通過多種渠道打聽著公安局關于此案的偵查情況。有幾次他還到被害人居住的小區探聽虛實,發現一切很平靜,他心里越來越慶幸。他在偶然間撿到了張家漢散發的“懸賞”海報,便突發奇想,冒險同張家漢通了電話。
謝洪濤用的是街頭公用電話,他問張家漢的懸賞通報是不是千真萬確。張家漢斬釘截鐵地說:“只要能捉到兇手,100萬也在所不惜!”謝洪濤支支吾吾說了幾聲,內心還是有些虛,匆忙把電話掛了!但張家漢已把他的聲音錄下來,他放給女兒聽,女兒感覺到有點像兇手的聲音,但又有點拿不準。張家漢期待對方再打過來,可是一直沒有消息。
再說謝洪濤,自從打完電話后,他一直不敢露面,這幾年,他結婚、生子,生活過得很平靜,他同王大寨來往也很少了,他想把這個秘密永遠隱瞞下去,但他每天晚上睡覺都做噩夢,精神折磨讓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謝洪濤生活過得實在太不如意了,他與妻子老是吵架,家中又沒有什么收入來源,生活捉襟見肘。2003年7月的一天,他打牌輸了個精光,回到家,妻子沒有做飯,他把氣往妻子身上撒,并大聲質問妻子為什么不做飯?妻子反唇相譏:“你一分錢不掙,還要我做飯,我拿什么做?”這一句話深深地觸動了謝洪濤。晚上,他在床上輾轉反側,思來想去怎樣掙錢,他曾經想過,讓妻子把自己舉報給張家漢,掙50萬元錢。但又覺不妥,萬一妻子不這樣做,反而敗露,考慮良久,他決定還是由他個人來干。
貪財兇手竟想“領賞”,上演一場自投羅網滑稽劇
2003年7月23日,張家漢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的地址竟是原來老房子的,而且信是手寫后的復印件。信中寫道:“張先生:想知道6年前你家庭變故的真相嗎?那么請在《楚天金報》第二版刊登以下啟事:本人7月21日在519路專線車從漢口到武昌的路上遺失公文包一個,內有執照,身份證,現金800,銀行卡數張,請拾到者還,重酬。近日連登三天,我自會和你聯系!”
張家漢收到信,趕緊與警方取得聯系,他隱隱地感覺到此人跟兇手有某種關系,因為他懸賞的地址不是留的這個地址,要是捉弄他的話,地址會寫成他留的地址。這個人可能是根據女兒身份證上的地址寫信過來的。
警方讓張家漢按來信要求在《楚天金報》連登了三天啟事。啟事登了好幾天,對方一點動靜也沒有,張家漢在家耐心地等待。他堅信,此人不是捉弄他!為了收集證據,他把辦公室的電話也換成了錄音電話。
8月3日晚,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過來,對方在電話里稱,他就是“線人”,問賞金可不可以兌現。張家漢設法穩住對方,并按下了錄音鍵,講了幾分鐘,對方將電話掛了,盡管此次“線人”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但是“線人”的聲音被錄了下來,和6年前的聲音很相近,張家漢一夜未眠,尋了6年的人終于出現了。
8月5日,“線人”又來電話,他讓張家漢準備8萬元錢到武漢長江大橋,把錢交給出租車司機,待出租車司機把錢送到他指定的地點,他會把一盤“有價值”的錄音帶交給出租司機帶回。王家漢立即將此事報告了公安局,公安局對長江大橋進行了布控。
第二天,張家漢照他說的做了,可是不到40分鐘,出租司機將車開回,稱沒見到人,將錢交回了張家漢,警方無功而返。
第三天,“線人”又打電話來,讓張家漢再重復做一遍,張家漢答應了,這一次,警方派了一名警察裝扮成的士司機,可是“線人”還是不露面!
這樣折騰了好幾次,周圍的人有點氣餒了,認為這完全是無聊的人拿人開心的游戲,勸張家漢不要再理會了。
“線人”再打電話來。張家漢聲稱對方沒有誠意,所以不打算再理會他。這下“線人”急了,他說他可以見面,張家漢故意套他的話,問“線人”當時現場的細節,“線人”為了表示知情,竟把現場的細節講得一清二楚。張家漢聽了心如刀絞,但他還是堅持聽了下去,他感覺到此人就是兇手之一。為了穩住對方,張家漢來了個欲擒故縱,無論“線人”怎么證明自己,張家漢也不動心,堅持說:“面對面,我才給錢。”
8月13日,“線人”要求同張家漢漢陽橋頭見面,張家漢同意了,并立即向警方匯報了此事。警方經過嚴密的布控,一舉將“線人”擒獲,此人便是謝洪濤。
剛開始,無論警方怎么問,謝洪濤只承認自己想詐張家漢錢財,并不知道作案兇手及細節。警方提審他好幾次,他也不說。張家漢找來了女兒張紅顏辨認,在門外聽聲音。張紅顏聽后馬上認定他就是那個“矮個子”,但謝洪濤不承認,警方通過驗血、指印,發現與案發現場一致,證明謝洪濤就是兇手。在鐵的證據面前,謝洪濤終于發現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不得不承認了犯罪事實。
原來,幾年前,謝洪濤在打牌時認識了張敬濤。謝洪濤以前曾因聚眾斗毆被關押過,一次,他在與“牢友”王大寨閑聊時,王大寨得知張敬濤的父親是富翁,便與他合謀到張家“撈一把”。1997年1月18日,他們來到張家,挾持了值完夜班后回家睡覺的張敬濤。因張敬濤不知父親保險柜的密碼,兩人見陰謀敗露,便將張敬濤殺害。歹徒從張敬濤身上搜得2000余元后,繼續潛伏在張家,結果又遇上張家漢的女兒和女婿……
至此,案情終于浮出水面。2003年9月11日,武漢市江岸區檢察院以涉嫌搶劫罪、故意殺人罪將謝洪濤批捕。2004年1月12日,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對謝洪濤進行了初審。與此同時,警方正全力以赴追捕此案的另一兇手王大寨。兩個謀財害命、弄巧成拙的兇徒終將受到法律的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