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發
和“喪家的狼”約好之后,韓林霞便決定回家弄錢。
韓林霞去位于縣城南面的火車站打聽過,去廣州的硬座車票是一百一十八元,加上吃飯,有一百四五十元就夠了。她想,反正到了那兒就好說了,狼哥會管我的。我手頭還有三十塊錢,那么我回家再弄到一百一二就可以了。
可是,該怎么“弄”呢?
韓林霞騎著自行車一出五中大門就想這事。她先是打算向爹明著要,就說三天后的高考要交錢。但這辦法不一定能成,因為哥哥兩年前考過,爹知道這個時候已經不需要再交錢了。她接著又想,就說自己的生活費被人偷走了。這也不行,她忘了自己手頭掌握的生活費只有幾十塊錢這個事實。然后又想,就說自己以前借了同學的錢,現在快離校了該還賬了。可是這個主意更臭,爹聽說她債臺高筑,不扁她一頓才怪呢。
點子一個一個,可都像這公路上的汽車一樣,迎面而來又呼嘯而去,沒有一個是屬于她的。
我靠!韓林霞抬起一只胳膊,蹭一下臉上的汗水,學狼哥的口氣狠狠罵了一句。
不管怎樣,反正我要去廣州。反正我要去見他。這個念頭是堅定不移的,是不可更改的;是神圣無比的,是不容褻瀆的。
韓林霞此時又一次感受到了目的與手段之間的巨大差距。在她二十歲的生命中,曾有許多許多的目的像太陽或月亮一樣照耀在她的前方,而她缺少的就是手段。手段是古人想像的登天之梯,是今人矚目的宇宙飛船。現在,一百二十塊錢就是登天梯的一百二十級蹬木,就是宇宙飛船的一百二十級助推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