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太湖魚兒

楊筱憬

歲末，蘇州市１９歲的中學畢業生小許，參加征兵體檢合格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約青梅竹馬的同窗好友雅雅出來，向她報告這一好消息，并表明自己的心跡。

太湖是個很美麗的去處。在過去的假日里，他和雅雅常去湖邊游玩。漫步，戲水，看小魚，留下了青春時代五彩夢般的記憶。小徐應征前曾對雅雅說過，他們要在湖邊留下更美好的記憶……

這天他們來到湖畔，已近黃昏時分，冬日那特有的金黃色的輝光撒在靜靜的湖面上。不知為什么，今天兩人在湖邊漫步，不像往日那樣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沒了，而是都有些沉默無言。雅雅一會兒低頭看湖邊凄凄的小草，一會兒安靜地望著湖水，當然，她也好像不經意地看看小許的臉。小許眼睛望著天上那流動著的散云，思緒萬千。

一陣風過，雅雅禁不住裹了一下粉紅色的風衣。小許真想伸出胳膊攬住她，以便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的身子。然而，他的胳膊略一抬，很快就收回來了。他記起雅雅說過的話：“好女孩兒不是誰都可以碰的！”那年夏天，自己不就是因為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惹惱了雅雅嗎？

可今天不同，小許心底有一種渴望，或者說是一種男兒的沖動。他就要當兵走了，希望給雅雅留下一個美好的記憶，或者說是有點價值的東西，否則她日后能回憶起今天這個場景嗎？這么美麗的少女，會有不少追求者，自己不在她身邊，很容易就會被其他的男孩子搶去的！不行，至少……至少要吻她一下，在她身上蓋個“印章”……

想到這里，小許悄聲問她：“你在想什么？”雅雅說：“我在想，太湖是美。不過，我聽說還有比太湖更美的地方。”小許問：“是哪兒？”“大海。”“那咱們一塊去大海吧！”雅雅卻不說話了。

又是長久的沉默無言。又一陣清凌凌的風吹過。小許似乎拿定了主意，忽然轉身，用雙手抓住雅雅的雙手，聲音顫抖地開口說：“你冷嗎？”雅雅憑著少女的敏感，感受到了小許身上的熱流。她可以掙脫出雙手，但她沒有。“他就要當兵走了。這一走還不知多長時間。要是遇上戰爭……”她不敢想下去了。她的心底也有一種渴望。她同樣擔心，他這一去，天各一方，會不會失去他？聽說部隊上有好多漂亮的女兵呢。她想把身子靠在他的懷抱里……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她還是忍住了。她恪守住自己的做人原則，她一扭頭，說：“呀，你看，那是什么……”

那是一對小魚，一對太湖魚，它們歡快地在水里游著。小許身上的熱流頃刻間好像被那對太湖魚吸走了許多。雅雅接著說：“咱們的美好記憶有了……”說著，很自然地從小許手中抽出手來，轉身來到湖水邊。由于是冬天，魚兒游得并不快。她用雙手輕輕一掬，就把那對太湖魚掬了上來。小許機靈地從肩上背的包里掏出一個裝食品用的塑料袋，把那對太湖魚裝進去，又往里灌了些水。

小許離開了家鄉。在他隨身帶的密碼箱里，珍藏著一個小瓶子，瓶里裝的是１７歲的雅雅臨別時送給他的那對太湖小魚！這個小瓶子里的特殊營養物質可以自動制氧，使小魚能夠安然存活下去。

點評：參加訓練的戰士小許給我講了他的這段故事。我盯看著他手里那個藝術品樣的小瓶子，若有所悟。我問小許：“你猜到雅雅的良苦用心了嗎？”臉上童稚未退的小許說：“我想她是用這對小魚兒來代表我們倆吧。”我說：“你猜對了一半。其實她的用意是讓小魚伴你成熟，游向大海。不信，你打電話問問，女孩的心不易猜透呦！”

少男少女的心就像那太湖水一樣奇妙。當它正常流動時，是一曲生機勃發而又韻律高亢的青春之歌；當它失去控制，則是亂了譜子不成體統的一片噪音。在“分別”這種特殊的時刻，男女青年內心的感受就像是看似平靜的太湖水，能克制住內心激蕩的感情，有分寸地把握感情，得體地流露感情，像雅雅這樣的女孩子實在難得。少男少女何嘗不像這對小魚一樣，表面上看金燦燦的，無憂無慮地遨游；其實是很脆弱的，稍不留神，就會被狂風惡浪拍下湖底，被黑暗的旋渦吞噬。青春期——生命花蕾綻放時，不能不多一分約束和警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