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期文章曾指出,股權融資劉美同企業的長期投資作用并不重要。那么,股票市場對現代企業的作用何在?答曰:其首要作用在公司控制權的重新配置。
華爾街的興起得益于一大批具有強大競芻力和盈利能力的工業企業的上市;這些工業企業在創業者兼管理者和職業經理的領導下,在美國乃至世界市場上成為其所在行業的佼佼者。根據錢德勒的研究,美國現代企業,即多單位的、在很大程度上由支新經理管理的大型工業企業發軔于19世紀后半葉,在1917年前后即已在美國的主要行業獲支配地位,從而使市場協調讓位于管理或“看得見的手”的協調。這些企業的盈利能力使其在上市后可以給予股東穩定的回報,使股票成為一種有利可圖的投資,從而使投資者捌立了信心。例如,在這些公司引入市場之初,華爾街只能以優先股,即帶有債權性質的股票,以私募為主的形式銷售給富商和保險公司,普通股只是購買優允股的陽贈品,或作為經銷商的傭金。到20年代,由于這些公司的出色表現,普通股的發行量開始趕上并最終超過了優先股,1929年兩者的比例達三比一。當然,華爾街的大力營銷,積極走向“大街(malnstreet)”,以及紐交所對投資者或注冊股東權益的重視亦功不可沒。
股票的穩定回報,再加上它的有限責任性質和小額價值,使它成為可以在交易所隨時變現、具有最佳流動性的資產,從而極大地擴大了公司資產的社會基礎,使之成為人人可以持有的一般財產。這正是股票及其交易所這種發明的偉大之處。根據伯利和米恩斯在其名著——《現代公司與私有財產》一書中提出的論斷,這種流動性造成了兩個主要的后果:其—,它把數萬乃至數十萬小股東的財產聚集為一個龐大的資產;其二,由于股權的高度分散,持有少量股份或沒有股份的職業經理憑借共對企業經營的熟悉成為這一龐大的資產的實際控制人。第一個結論是不完全的,因為根據前述資料,上市公司的主要資金來源是其保留盈余;第—二個結論也是有條件的,因為根據錢德勒等人的研究,早在股票市場真正“火”起來以前,職業經理已經崛起并控制了大多數大型工業企業的高層或中層管理的權力;正是他們的管理貢獻使股票成為一種有利可圖的投資,而不是相反。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股票市場及共流動性極大地推動、鞏固、深化了這種“管理資本主義”的進程。
在此之前,職業經理只在部分企業取得了高層管理,即企業資源分配的人權;在另外許多企業,他們只是作為中層經理管理企業的日常運營事務,而投資和資源配置的權力仍為創業者一管理者握有。隨著股票市場的發展及共流動性的提高,打拼了幾十年的創業者已準備退休安度晚年;共第二或第三代已無意于家族事業準備退出企業的經營,還有的企業家則由于重大的經營失誤或失敗而黯然退位。前者如鋼鐵大王卡內基,后者如肉食大王阿穆爾可穆爾以及通用汽車的杜蘭。
取代卡內基、杜蘭之流的是以斯隆和布朗為代表的職業經理。執掌通用汽乍大權20余年的斯隆只擁有該公司約1%的股權(來自其個人擁有的汽車零部件企業被杜蘭合并后換來的股份);顯然,斯隆的權力并非來自他的這一點股份,而是來自其出色的經營能力。在他領導下,通用一舉超過當時遙遙領先的福特。此后,在大蕭條的漫漫歲月,通用19年盈利了近20億美元,而福特虧損了約1億美元。斯隆與亨利·福特的經營業績的對比,是職業經理人對家族企業的勝利——理資本主義通過競爭效率的優越性取代了早期的家族資本主義。
斯隆的勝利來自他所設計公司戰略的成功,來自他對企業組織的成功改造(事業部制),也來自布朗等人設汁的財務評價、預算審批制度和市場頂測、庫存管理等方面的發明創造,此外,以大型實驗室為代表的制度化科技創新也是這些職業經理完成的。在他們的領導下,美國企業通過綱織學習在戰略和職能方而形成了威震天下的能力,成為戰后世界產業無可爭議的領袖。
事實上,上述所有這一切轉變,都離不開一個重要的條件或前提:股票市場的流動性及其帶來的股駐分散化。
美國的經以驗具有相當的普遍性。戰后另一個經濟強權——日本的崛起也在委大程棄上得益于軍國主義的經濟基礎——財閥的解散和股權結構的分散化。這同樣導致了日本企業系統的組織學習,而且其范圍更為廣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中國目前的狀況與美國早期的經歷頗有可比性。我們也有一大批頗有潛質的工商企業,無論是國有的還是民營的。通過股票市場及其流動性為其改制和管理革命創造務件,最終它們也有可能成為世界級乃至領袖群倫的企業。所以,建立一個具有高度流動笥的股票市場,其問題不在于誰流失了什么,或誰應當補償誰,而應從大處著眼:什么樣的股票市場能推動管理革命的發生,最終還我們一個強大的、具有世界競爭力的企業群體?正確地提出問題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而這需要我們在國內外經驗和理論進展的基礎上,形成更寬廣的思路——種真正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