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羅奇
邀請中國出席七大工業國(G7)財長會議,表明發達國家俱樂部成員終于開始承認人民幣區的存在。對于G7和亞洲而言,關鍵問題是中國能否肩負起管理好這個新貨幣區的重任。
中國在亞洲外向型經濟中所占的主導地位日益顯著。它是該地區的低成本生產商,生產規模和跨度無人能及,生產平臺配備最新科技,還有良好的基本建設。在全球經濟競爭日趨激烈的情況下,競爭力不及中國的國家注定要失去市場份額。因此,亞洲其他經濟體包括日本除了跟競爭力超強的中國經濟步調一致外,別無選擇。由于中國實行人民幣與美元聯匯制,亞洲其他各國和地區表面看來也紛紛與美元掛鉤。然而,此舉實際上掩飾了其更為重要的一層關系,亞洲貨幣與人民幣掛鉤。
按照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購買力平價基準計算,泛亞洲板塊占全球產出的34.1%,僅僅略低于歐美合計的37.0%份額。與此同時,按照IMF基準計算,亞洲出口目前占全球總值的25.3%,比美國的11%高出一倍多,但仍顯著低于歐洲的32%比重。按購買力平價計算,中國在泛亞洲GDP和出口總值的比重分別是37%和21%。過去20年,中國占全球貿易的份額由不足1%上升至接近6%,使中國躋身為目前全球第四大出口國。人民幣區在全球經濟中占據著巨大的份額。此外,中國進口也正迅速飆升,2003年上升了整整40%,并且在2004年初進一步加速至50%以上。進口飆升使中國成為帶動其亞洲貿易伙伴(特別是日本、韓國和臺灣)經濟的火車頭,并成為推高全球對石油、鋁、鋼、煤、鐵和水泥等多種重要工業商品需求的主要動力。越來越強勁的中國貿易動力,正重新打造該地區經濟和更廣泛的全球經濟格局。
1994年起,中國貨幣按固定匯率與美元掛鉤,最初曾隨美元跌勢于1995年初大幅度下滑,但之后跟隨美元回升。按廣義貿易加權計算,目前的美元匯價比2002年初高峰期下降了約10%(以實際生效匯率為準),與美元掛鉤的人民幣也自動地追隨其后。然而,美元的貿易加權匯價仍然比1995年春的歷史最低水平高出20%以上,與美元掛鉤的人民幣匯價絕對談不上偏軟。
2002年初美元從最近高峰期回落以后,全球貨幣呈現一種有趣但不容忽視的分歧態勢。美元的調整主要體現在兌歐洲軸線國家的貨幣上。盡管歐元貿易加權匯價自2002年初以來上升了約20%,在同一時段,日元的貿易加權匯價基本上維持不變。由于缺乏內需支持,日本政府積極干預外匯市場,阻止日元匯價上升以維護該國的外部增長勢頭。其他亞洲國家和地區紛紛效仿。除了日本,韓國、臺灣、泰國、印尼和印度也實施與美元進行“軟”聯匯。加上與美元進行“硬”聯匯的香港和馬來西亞,難怪在過去的兩年半中,亞洲貨幣并沒有隨美元走低而調整。當然,來自該地區中央銀行的大量美元買盤,是這種聯匯的另一個方面。目前,在亞洲的官方外匯儲備中,以美元計價的資產占了整整70%,亞洲已成為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筆對外赤字的主要出資人。亞洲堅持不調整貨幣匯價,主要是因為盯美元表象下的盯人民幣的做法造成的。
問題是,貨幣盯住制度已失去意義。中國需要鎖定匯率讓其經濟可以順利運行是一碼事。但當前的經濟過熱要求的是一套非常不同的宏觀政策管理模式。中國拒絕調整利率使宏觀調控更加復雜。雙管齊下的貨幣利率聯系制度,已使過熱的中國經濟踏上日趨不穩定的軌道。隨著通脹步伐加快,巨額投資過剩,及房地產泡沫,中國本地信貸和貨幣供應失控風險越來越大。然而,對于日趨市場化的中國經濟而言,行政命令的方式來處理這些壓力限制信貸和項目融資的數量的管理模式已不再起作用。通過價格機制對以市場為主導的經濟實施宏觀調控才是最有效的方法。目前,人民幣和利率杠桿仍被凍結,中國有可能為遏止過剩和過熱經濟而陷入極其艱難的處境。
世界將無法承擔因中國經濟轉向不穩定而可能帶來的后果。G7財長會議將提供中國和世界各國參與討論這些重要議題的最佳機會。G7會議不會聽到有關中國宏觀政策的任何重大變動的消息;但鑒于中國在其最為憂慮的經濟不穩定問題上正面臨越來越大的風險,改變勢在必行,且可能比預期要早。G7會議把中國的難題放在更廣闊的宏觀環境里。中國有此需要,以中國為中心的亞洲亦然,日益一體化但卻嚴重失衡的全球經濟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