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木訥在她眼中曾經是憨厚不貳的符號。由于工作輕閑,她便衍生出許多風花雪月的幻想。而他,哪里有小說里男主人公小資浪漫的影子?結婚三年,她開始討厭他的晚歸,他的息事寧人,甚至他說話的語調。有時候,她會想,只要情話是真,浪漫是實,她甚至寧愿,愛情是假。她聲嘶力竭,他怯怯不語。沒有爭吵,是因為根本就找不到爭吵的理由。說到底,她其實是不習慣這種平淡。在她看來,與他的婚姻,猶如整日面對一片因過于熟悉而厭倦了的園林,縱走遍每個角落,已找不到絲毫讓人驚喜之處。
他像一個陀螺不停地旋轉,白天去自己的單位上班,晚上在一個培訓班上課,連節假日也搭了進去。整個家庭的收入,十之八九來源于他的工作。其實,她也不是什么游手好閑之徒,除了在一個要死不活的政府部門拿著并不算太微薄的薪水外,她還有一個昂貴的愛好———攝影。而且,她的構圖和取景,都帶著自己對生活獨到的領悟。
幸虧還沒有孩子羈絆,她慶幸還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機會。
提出離婚那天,他神色黯然,依然沒有一句她期待的溫暖。她面色從容內心不安,畢竟是相愛五年的男女。她沒有房子,只得暫時分居在這套兩室一廳的公寓里。
五一長假,他像從前一樣忙于自己的培訓班,她計劃去西南山區寫生。走之前,留了張小紙條在客廳的茶幾上:“止咳藥在客廳第二層的抽屜里。”只是干硬的幾個字,卻也有幾分情意流露其中。這是她一貫的風格,永遠保持著情調和風度,即使與這個男人溫情不再。
她希望他早些痊愈,他以為,是因為她的失眠。他知道,屋子里只要有小小的響動,她就會無法入睡。
假期結束,她回來,帶著大包小包的照片,還有他看不到的艷遇。她邂逅到浪漫時尚的男人,情話,毫不掩飾的關心……她像俘虜一樣交出已經虛位以待的芳心。
晚上,她坐在床頭開始擬定離婚協議。房子是他們單位的,電腦是他買回來的,數碼相機是他用獎金換來的……屋子里竟然沒有什么屬于她的財產。仔細算來,她的那些工資,只夠她換取那些膠片。
深夜11點多,她聽到他的房里傳來沉悶而微弱的咳嗽聲。她躡手躡腳地打開他的住室,就著月色,看到他蜷縮在厚厚的被子下,身體隨著咳嗽聲一起一伏。已是初夏季節,沒有人再用如此厚重的被褥。她打開燈,掀開被子,他已憋得滿臉通紅,汗水淋漓,嘴里卻是:“對不起……”
她抽身退出,在客廳的抽屜里尋找止咳藥,只剩下一個空瓶了。她下樓,淚水已無聲地鋪滿臉龐。他一直努力工作,身兼數職,只是想給她一個寧靜的創作空間,誰讓她的愛好那么昂貴。那臺電腦,買回來時只帶有最先進的制圖軟件,沒有游戲。
從藥店回來,她撕碎了剛剛擬定的協議,決定和他共度一生。
至此,她終于明白,熟悉的地方也有風景,只是因為自己一直置身其中,習慣了它的花香鳥語,體會不到而已。
有時候,所謂的浪漫其實就是他咳嗽時用被子捂住嘴以免影響經常失眠的你。而普通人的愛情,只是人生路上淡淡的相守,沒有驚天動地的獻身,也沒有轟轟烈烈如小說電影中的繾綣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