ＣＩＡ新掌門：戈斯三問

誤打誤撞進入情報界，進得門來先滅火；風口浪尖上的位子不好坐，有可能成為最短命的掌門人。

自從６月２日特尼特代人受過（因伊拉克情報“誤導”）辭職后，美國中央情報局局長的正式職位一直虛懸。９月２２日，參議院經過六個小時的辯論，以７７票對１７票批準了布什總統的提名，現任眾議院常設情報特別委員會（“眾情委”）主席的佛羅里達州共和黨眾議員波特·戈斯（Ｐｏｒｔｅｒ Ｇｏｓｓ）為中央情報局新掌門人。

他何許人也？

戈斯于１９３８年１１月２６日出生在康涅狄格州沃特伯里的一個殷實的英格蘭傳統移民家庭，１９６０年從耶魯大學畢業后報名當兵，作為陸軍低級情報官參與過１９６１年４月中情局策劃的入侵古巴的“豬灣事件”。１９６２年退伍后一個偶然的機會加入中央情報局。戈斯后來回憶說，他在一家就業咨詢中心撞見一名中情局官員，誤認此人是父親企業的雇員，于是主動湊上去打個招呼，一聲問候竟陰差陽錯地把后半生的大好年華托付給了諜報部門。

中情局素來喜歡從名牌院校畢業生和退伍情報老兵中間物選可塑性較強的“間諜胚子”，久負盛名的“長春藤聯盟”（哈佛、耶魯、哥倫比亞、康奈爾、普林斯頓等八所大學）自然為優先考慮對象。戈斯正好兩者兼而有之，故被中情局一眼相中。

經過培訓，戈斯先后在古巴、海地、多米尼加共和國、墨西哥和英國等國招募并經營指導當地的情報員。其間因工作需要還到過中東、東歐和非洲。

戈斯命運中的第二次“偶然”出現于１９７０年，他從倫敦回國述職，突然暈倒在華盛頓的一家飯店里不省人事，經查心肺腎三項功能嚴重受損，一度輪椅代步。中情局的同事調侃說，戈斯也許被攜帶蓖麻素的毒傘刺中過，那段時期克格勃用這種毒傘暗殺了數名流亡于西歐的持不同政見者，其手段之威烈令人談虎變色。

這場幾乎要命的重癥迫使戈斯１９７２年提前辦理了退職手續，之后他和兩名一同辭職的同事在佛羅里達州創辦了一家游船租賃公司。１９８２年，戈斯躋身于佛羅里達州共和黨委員會。１９８８年，戈斯競選國會眾議員成功，連選連任至今。從１９９７年開始，戈斯擔任眾情委主席，計劃今年年底退休。

受早年職業熏陶，戈斯平時行事低調，對其情報生涯只字不提。連戈斯的子女也是在他參加１９８８年國會選舉時才從報刊上得悉其在陸軍和中情局的經歷。

戈斯興趣廣泛，尤其對飼養小動物和文藝演出情有獨鐘。他曾加入過一個業余劇團，經常扮演赫耳墨斯（希臘神話中眾神的使者），而且“光彩照人”。

為什么是他？

特尼特提出辭職后，中情局副局長麥克勞克林代理局長。布什原來打算待大選之后再將其扶正。原因很簡單，不希望再圍繞“情報問題”分散大選精力。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國會及公眾輿論要求對中情局進行“激進改革”的呼聲日漸高漲，“情報問題”成了大選角逐的焦點之一。“改革”勢在必行。問題在于這一“改革”究竟是“大刀闊斧”還是“小打小鬧”？不同政黨及不同利益集團所開出的“臨床診斷書”存在著明顯差距。

號稱超黨派的美國９．１１事件獨立調查委員會（“獨調委”）在終審報告中對中情局為首的情報界大張撻伐，稱其為冷戰時期的結構，建議設立一個內閣部長級的國家情報主任來掌管全國１５家情報機構，取消中情局、聯邦調查局及其他情報部門人事安排和費用開支的權力，同時還敦促改革國會監督情報界的機制，改組負責收集國內情報的聯邦調查局。

共和黨人居多的參院情報委員會也猛烈炮轟情報界，揚言準備向參議院政府事務委員會提交《９．１１國家安全保護法案》的動議案，其核心內容是：設立國家情報主任辦公室，對現有１５家情報機構進行“結構性調整”，原先各自為政的情報分析功能移交給國家情報主任辦公室統一處置。未來的國家情報主任擁有整個情報界的預算支配權和人事任免權。

一撥擔任過政府部長和國會議員的社會名流（前國務卿基辛格和舒爾茨、前國防部長卡盧西和科恩、前中情局局長特納和蓋茨等）對上述主張不以為然，聯名發表告誡聲明，指出情報體系改革“非常復雜和重要”，如果匆忙制定相關的法案，那就欲速則不達，引發“數月甚至數年的混亂”。

面對暴風雨般的詰難，中情局代理局長麥克勞克林毫不示弱，認為新設國家情報主任反而會使情報界的決策程序復雜化和官僚化；認為當務之急是通過立法明確中情局局長的任期，使其在沒有“外來政治壓力”的環境下履行職責。

對白宮來講，為了在眾說紛紜的政治交鋒中達成折衷，中情局新任局長至少要具備以下條件：與總統本人有密切的政治淵源，對白宮言聽計從，對國會和公眾敢說敢當；能得心應手地跟國會山打交道，深諳立法之竅門；從事過情報工作，是精通情報的行家里手。戈斯一樣不缺，于是脫穎而出。

他將如何動作？

自中情局１９４７年成立至今，戈斯是第一位集科班背景和黨派背景于一體的“大哥大”。照常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在總統換屆這個特定的多事之秋，戈斯不得不先滅“三把火”——民主黨陣營對他本人之“火”、國會及公眾輿論對情報界之“火”和中情局備受責備卻申訴無門之“火”。戈斯登臺亮相后面臨著三大要事。

盡快清除自己身上的“大象刺青”。民主黨人認為戈斯身上濃烈的黨派氣息很難達到情報工作客觀、公正的要求，參情委民主黨籍副主席洛克菲勒說，戈斯對民主黨及其總統候選人克里進行了一系列不公正的攻擊，但從來沒有對共和黨政府的情報工作提出過公開批評。

盡快把握住情報界改革的節奏與方向。美國政治體制以“三權鼎立”為特征，日常決策程序更強調“異中求同”的游戲規則。包括中情局在內的情報界行政上聽命于白宮，但根據有關法律，國會的參情委和眾情委拿捏著對情報界的預算撥款及其日常工作的全面監督，對總統提名的主要情報機構首腦擁有批準權。

國會山有意在今年１１月２日大選之前搞掂情報改革的相關立法，加強情報工作，但布什政府并不愿意在大選前通過重組情報界的法案，認為搞不好反而會弄巧成拙，弱化情報工作。新立法對情報工作強化抑或弱化的兩種可能性都存在，關鍵要看中情局首腦能否占據國家情報主任之職，而國家情報主任辦公室又能否以中情局的原班人馬為主干力量。如果戈斯能把兩者協調起來并付諸實施，那么情報界任何方式的重組都將打上共和黨的烙印。

盡快鼓舞起中情局內部的士氣。中情局被９．１１事件和“伊拉克門”折騰得狼狽不堪，掌門人特尼特也被當成“替罪羊”。媒體形容這個編制２萬、經費４０億美元的“情報帝國”時下軍心浮動。

戈斯局長履新后當然不會“胳膊肘向外拐”，日前他已提醒國人注意，“我們中的許多人每天都在世界各地做著非常非常艱辛的工作，忍受著長期的煎熬，處于危險的境地；情報的本質在于人，我們有一批這樣杰出的人正在做這樣杰出的工作”。但不管怎么說，戈斯在安撫人心和提高績效方面必須玩出些實實在在的高招。

最后有必要闡明一個“假設”：一旦共和黨輸掉１１月的總統選舉，戈斯便可能成為中情局有史以來壽命最短的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