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節，我們手持魯花心懷憂患

9月10日來了，我們手持鮮花立于教師節的門檻。

20年前，9月1 0日是一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數字。后來，因為教育，因為教師，因為一個民族的未來，這組普通的數字被賦予了神圣和溫暖。神圣的教師節走過20年，走到了今天的輝煌，也走到了今天的尷尬。

輝煌可以用各種宏偉敘事來表征，來展示，尷尬卻只能同心靈去體察。9月1日和2日，當教師節漸行漸近時分，我們相信， 中國教育部的最高長官們，一定體會到了痛徹心肺的不安。這兩天，教育部部長周濟、副部長張保慶相繼出面，利用傳媒，向公眾傳送諸如將整頓教育亂收費等利好消息。回應他們美意的，既有公眾對官員們勇敢站出來表態的贊賞，以及對教育部門重整秩序和推進改革的支持，也有不少質疑。那么多人用鍵盤和個指投票，對教育主管官員們“政績”進行評判。

在新華網、人民同等網站，相關新聞推出之后，評論便紛互沓來，難以停息。大量的評論中，有許多是尖利的抨擊和昂揚的激憤，從高等教育到小學、初等教育，從收費到師德，從教育體制到教育觀念，觸及中國教育所涉及的每一個角落。

公眾的情緒性宣泄自然不意味著真理的呈現，也不意味著對一個部門工作業績的客觀評定。但是，社會學研究表明，公眾的宣泄，哪怕是極端的非理性宣泄，往往包含著一定的合理成分。因此，一個明智的社會從來都不會忽視大眾的情緒和意見，相反，它會認真傾聽，理性梳理，因勢利導。從這一意義出發，我們認為，2004年教師節來臨前發生在中國社會中的這一幕，應該被寫進中國教育編年史，尤其應該成為我們理性地反思中國教育的一個契機。

其實，回溯歷史，改革開放以來，中國教育取得的輝煌成就也同樣真實。普及義務教育、掃除青壯年文盲等無不取得了新的成就。高中階段教育和高等教育在快速發展之中，高等教育大眾化的美好圖景已初露端倪。

隨著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國家對教育的投入持續增加。2002年全國教育經費總額為5480多億元，達到歷史最高水平。2003年，國務院召開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第一次農村教育工作會議，對加強農村義務教育作出了鄭重的承諾和切實的部署。一些大學的教師聘任制度改革，在相對沉悶的大學校園里一石激起千層浪，啟動了具有重要意義的大學核心制度的變革。教育亂收費蔓延的勢頭得到了初步遏制。

在一切進步之中，最有價值的進步或許是：在經歷了若干年追求數量的增長、規模的擴張之后，中國教育將進入一個以內涵發展和制度變革為主的階段。在這個階段，改革將是比發展更為重要的目標，品質的提升將成為比數量的擴張更為優先的追求，評價和說明教育的關鍵詞將是均衡、公平、民主、效率、適用、純潔。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這是愚蠢的時代；這是信仰的時代，這是懷疑的時代；這是希望的春天，這是絕望的冬天。”當我們用理性與激情、實證與經驗兩套坐標體系去衡量中國教育的某些現象時，就不能不想起狄更斯在19世紀大霧彌漫的倫敦寫下的這段話。

深入觀照中國教育，我們發現，大眾的集體激憤與理性專業人士對中國教育問題的認識既有不一致處，也存在著諸多暗合。當人們為中國教育取得的成就歡呼時，那些赤裸的弊端、醒目的貧乏、悠久的惰性，構成一幅異相，令一切關心中華民族前途與命運者如芒刺在背：

以亂收費、考試舞弊、招生舞弊為主要特征的教育腐敗屢見不鮮，權選教育和錢選教育在一些場合并存，注水文憑泛濫，使教育作為道德源泉的傳統形象幾近毀滅，在一些人的眼中，教育甚至被視為“暴利行業”；

教育不公平問題日益凸顯，教育資源配置失衡，教育政策中的城市中心取向未能根本扭轉，農村失學問題嚴重存在，階層差距拉大導致嚴重的教育不公，擇校熱變本加厲；

教育管理的行政化嚴重，教育民主、教授治校、民間辦學這些中國教育的有益傳統還得不到充分尊重，教育的生機還不能完全釋放；

應試教育的弊端未能徹底革除，教育的人文價值在一些地方沉淪不張，教育在一定程度上淪為機械的“考試機器”，與教育的本意，也即培養人的身心的和諧發展等現代教育價值觀背道而馳。

問題的深重，使我們呼喚好的教育。好的教育，就是以人為本，促進個性自由發展的教育。正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指出的，是學會認知，學會做事，學會共同生活，學會生存。好的教育還意味著，我們必須更新教育的“軟件”，建立符合社會現代化需要的教育思想、教育觀念、教育體制、教育內容和教育方法，改善和提升教育品質。要認識到，公平的教育不僅是經濟發展的“發動機”、“加速機”，也是社會的“穩定器”和“平衡器”。

教育是一個民族的生機和元氣。因此，今天，我們手持鮮花，心懷憂患，呼喚好的教育生根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