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筆記

（1）比薩

到了中友。購嘉娜寶洗面奶一支，RED EARTH 粉底液、口紅、玉蘭油眼霜各一支花掉巨額320元。

是我吉他師傅成默幫我買的。

他從上海坐了一宿的火車來。背著很沉的手提電腦。他一定要給我買些什么。

于是我狠著心，挑了以上的東西買，并精確地花掉了返券。

這是第一次，由男生（人）給我買化妝品。

我師傅帶我去吃必勝客。是我自己要去的，他說帶我吃好吃的，我說我吃比薩。他很驚訝，你怎么愛吃這樣的垃圾食品，不如我帶你吃魚翅和鮑魚。

我上次吃比薩已經差不多是兩年前，和我們屋的四朵金花一起去宰追我們其中一朵金花的高級白領。他月薪4000美金，那一次我笑得太大聲，高級白領幾乎要被我嚇到。根本不能實現如果該金花不喜歡該白領則立刻轉讓給我的光榮夢想。

于是我們吃比薩。他不愛吃，我卻吃得興高采烈。雖然有些忐忑不安，但我由衷快樂，這次不同，是我8年前的師傅替我買單。

我師傅過去總是沒有錢，8年前住在黃莊地下室，看守一家琴店。女友是酒吧里的小姐。可是現在，我師傅是上海一家三十人公司的總經理。他整天提著手提電腦，錢包里有大量現金。

可見人是不可貌相的。

我師傅98年離開北京后開始輾轉漂移，最后他在上海結婚。然后他開始搞婚外戀。他在網上不慎看到了我寫的《麥麗素》，他于是給我寫E-MAIL。那是2002年。他透露了在地下室有個貌似尼姑的女人喜歡他，但他不喜歡她。我師傅還說，他那時候和他在酒吧里打工的女朋友，做愛做了六個小時。

我在《長跑冠軍南生》中寫長跑冠軍做愛做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就立刻被人斥為淫蕩和不道德。所以我對于師傅的這個數字表示懷疑。但是我又不可能懷疑我師傅騙我。我于是陷入了悖論之中。

我沒有問我師傅是怎么搞婚外戀，又怎么當上總經理的。總之，我要想盡一切辦法，一如既往地信任他。

我師傅問我將來做什么？

我說我還是想繼續做音樂。我還想做兩張專輯。這輩子就值了。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們坐在前往必勝客的出租車上。陽光透過車窗打在我的臉上，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吹牛B。

（2）第二天

第二天起來，看貝托魯奇的《夢想家》。

這是一個壞電影。講的是一對兄妹想亂倫，一個男的加入，想挽救他們，于是三人差點搞了3P。但是兩兄妹拒絕了回頭是岸，毅然決然地加入了法國的街頭運動……是為五月風暴的來由。要做愛，不要作戰。

后來我看了《再見列寧》。

這是一個搞笑片。一個東德的男孩子隱瞞他的母親已經變天的事實，他的同事天才地扮演著電視播音員，播出很多牛比的新聞給男孩子的母親看。電影處理得很溫情，音樂無處不在，舒適而美，有些地方處理得很幽默，但讓人想哭。

我們應該多看一些這樣的社會主義的弘揚親情的好片子，而不是貝托魯奇的資本主義的腐朽墮落的片子。

晚上我決定找成默吃晚飯。我們吃燒烤，為了吃出夠返券的數目，我大開殺戒，大塊朵頤，連五花肉、附贈水果和冰激凌都沒有放過，令他側目。他慷慨解囊之時，我想起了過去我是多么小氣。97年他在地下室發燒的時候，我騎車到海淀圖書城去買退燒藥。我猶豫良久買了最便宜和最有效的兩種。我還買了幾個橘子要他吃，最后他說，不能吃，因為橘子是上火的。

那是1997年。成默不能預言到一個天才歌手的誕生。他也不知道他的不成器的徒弟將會載入中國搖滾史冊。

（3）全聚德

寫完稿子，如釋重負，施施然換了衣服，出門吃飯去。

這頓飯吃得貴，是在前門的“全聚德”吃的。我坐地鐵前往，路上走了40分鐘。

成默早就等得不耐煩。

我看見全聚德的排場，嚇了一跳，連聲怪他，為什么如此鋪張浪費。

他幫我點了一個湯，要30元。不知道那小小的碗中是何物。我饑腸漉漉，故如同吃人參果般，“支溜”一下全部吃光，來不及品何種味道。

我們兩個吃掉300多元，服務生還冷著臉。我吃30元的烤鴨，也無非如此，而且黃瓜條還比全聚德的要來得長些，多些。

飯畢，我拎著打包的半只鴨子，搭乘地鐵回家。

成默送我到地鐵門口。

前門的城墻有著許多彩燈，街上也見著繁華。只是隨處見到乞丐，還有在過街通道里面壁睡覺的流浪漢，有的還在看雜志。我默然。

還有許多三輪車夫，已經很老，在全聚德門口等著客人拉。

在這街燈中，想起我的男友。想起我已經不愛他了，我真是薄涼，吃飽了飯就不肯愛他。想到過去，也不見得真心愛這個人似的。我替他不值，也替自己浪費時間而不值。愛與不愛，果然只是一念之差，一只烤鴨則隔了萬重溝壑，京城實在太大了，有生之年我們都可能不再相遇了。當初為之死的愛人，想來不過是陌生人，就如這前門的街燈，璀璨但是冰冷，毫無生命。

我不愛這繁華，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