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4年春節聯歡晚會上,與周杰倫合演《龍拳》的女孩兒以其干脆利索、優美矯健的武術動作給大家留下深刻印象。她就是亞運會武術亞軍、澳門小姐李菲。
從小習武的李菲,在影視劇中從來都是英姿颯爽,無往不利。只有熟悉她的朋友,才了解她曾經歷了怎樣的曲折、苦痛。近日,李菲對筆者說出埋藏在心底永久的痛。那是一段辛酸苦澀的生死戀情……
我只是希望有個人來愛我
我的老家在廣西柳州,小時候家里經濟極為拮據。每天吃的只是白米泡脹了再搗成漿的米糊糊,連白糖也是限量的。父母親對多放一勺白糖也會感到心痛。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被體委的陳蘇平教練選到了柳州市體委少年武術隊。在9歲的時候,我就有了工資。
因為我能力出眾,每天都會受到教練的表揚,難免受到小伙伴們的嫉妒。跑步的時候常常無端被擠,睡覺回去太晚也沒人給開門,隊友吃飯時也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還經常對我冷言冷語。到了周末,隊友們都回家去了,我這個惟一的外地人,只有一個人在異鄉的街道上亂逛。有一天,我獨自坐在操場的看臺上,看著隊友被父母接走,一家人快樂的樣子,一時心酸,就哭了起來。這時,師哥阿鵬走過來,給我遞了一塊手絹,我不好意思地拿過來,抹干眼淚。高大威猛的阿鵬是水球隊隊員,在學校一向有女生緣。他輕輕地說:“是不是想家了?”我點點頭。“今天去我家吃飯吧。”他笑起來。我的心忽然劇烈跳動起來,本想拒絕,可到嘴邊的卻是:“謝謝你?!?/p>
阿鵬一家人都是運動員,他父母都是省體工隊的教練,妹妹是國家乒乓球隊的主力,曾獲得過世界冠軍。從小就漂泊在外的我第一次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他一家對我都很好,阿鵬的妹妹更成了我的死黨,后來每周我都去他家打牙祭。此時,阿鵬也成了我的精神支柱,一天不見他,我心里就空空的。
我們確定關系才半個月,他就要去參加國家隊的亞運會賽前集訓。我每天寫信給阿鵬,總是密密麻麻的三四頁紙。每天訓練完了,我總去看中央臺的體育新聞,偶爾能看到水球隊的一小條消息,我也會高興一個星期。
那時宿舍里沒有電話,思念很強烈的時候,我們就約好時間地點,我會到某個地方去等他打電話過來,或者騎很長時間車,到有電話的賓館給他打電話。我未必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愛情,只是喜歡有人關心我,呵護我,愿意聽我的每一句話,高興看我每一個表情。
愛在深淵中顫抖
刻苦的訓練加上愛情的力量,使我在事業上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績。我不斷在全國獲獎,1991年我在全國團體晉升賽上奪得了女子南拳冠軍、鷹爪拳冠軍、劍術亞軍,并一舉奪得全能冠軍,獲得武英級(健將)運動員稱號。
然而,就在那一年,我被傷痛擊倒了。一個高難度轉體動作的失敗使我摔昏在練功場上。醒來以后,左膝蓋疼痛得厲害。但當時并沒有太在意,疼痛和傷疤對我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了。所以只是隨便擦了點藥酒,貼了張止痛膏就完事了。
一個月過去了,疼痛不僅沒有減輕,反而常常痛得讓我全身發抖。尤其是在晚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傷痛的膝蓋不知擱在什么地方好。原以為自己年輕,身體素質好,這一點傷痛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誰知后來到醫院做了B超和透視檢查才發現:我的左膝半月板已經碎裂了!教練眼圈紅了,他告訴我,這個地方出問題,就意味著運動生涯的終結!
我只能退役了。阿鵬在省體校門口開了一家運動服專賣店,生意非常好,他見我比較消沉,就要我過去幫忙打理。然而,就在那時,他居然染上了賭博的惡習,等到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沉迷其中了。我在那些三教九流云集的歌廳舞廳才能找到他。
他已經跌入深淵,以前那個樂觀活潑的阿鵬不在了。他常常輸掉很多錢,一次,他手里恰好有準備進貨的一萬多塊錢,但一夜之間,全部揮霍一空。當時他爸爸也似乎有所察覺。阿鵬為了騙過他爸爸,就求我幫他,因為他爸爸非常相信我。
盡管我十分痛恨阿鵬去賭博,但也禁不住他的哀求,只好騙他爸爸說這個錢挪作他用。我將報紙剪成一百塊大小,混在錢里,讓他從家里帶出去,好使他爸爸相信。
這樣的事情屢次發生,我難過極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么,不知道能幫他些什么,不知道他究竟還能不能回頭。我看不到我們的未來。
這時,我的一位教練去了澳門,他聽說我退役了,就托人來告訴我澳門正在引進武術人才,問我想不想去。我義無反顧去了澳門,可能是為了解脫,或者逃避。
我在澳門生活得單調而拮據。我在一家學校打工,整天忙得不亦樂乎,工作之余還得堅持練功。每天累得一身疲乏,倒在床上不出5分鐘就進入夢鄉。每天都處于一種缺眠狀態。我住的地方只有4平方米。艱苦的生活,讓我對阿鵬的思念越發強烈。我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到何時。我只能告訴自己:我已經在人生的最底層了,熬過這一段日子,我就會往上走的。
在澳門,為了他能多賺點錢,我常常買些服裝給他寄到南寧去賣。他媽媽給我打電話說多虧我的幫助,服裝店現在生意很好,阿鵬也很用心做事。我很開心,我在這里的苦沒白吃!幾個月后,阿鵬到澳門來看我,說起這里有名的賭場,他忽然來了興趣,一定要我帶著他去看看。我怕他去那里又勾起了舊癮,堅決不答應。他拉過我的手,望著我說:“你到現在還不相信我嗎?”
看他這么誠懇,我就帶他去葡京賭場走了一趟。他果然很規矩,看樣子,他徹底“戒毒”了。我放心了。但是,他走以后,朋友卻告訴我,他趁我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去賭了,而且押了很大的注,全輸了。那一瞬間,我的心忽然像結了冰一樣冷。
我給他寫信,中斷了我們的關系,我不想失去他,但更不愿看他從此沉淪下去,也許我們分手,能對他有所警示。
阿鵬接到信,立刻又來澳門,我給他吃了閉門羹。見他一臉淚痕的樣子,我真想原諒他,可是如果我現在原諒他,也許就永遠無法使他清醒了。在我家門口徘徊了一個星期后,阿鵬走了。我打開房門,看著對面街上,已經沒了他的身影,心里空蕩蕩的。
阿鵬還會偶爾打電話給我,那常常是在酒醉的夜里。我總是很冷漠地應付幾句,就掛機。如果他不悔改,我不想再給他任何希望。
最后一次努力
半年后,阿鵬母親給我打電話,求我救救阿鵬。失去了我,阿鵬好像失去了生活最后一個支柱,他徹底絕望了。終日酗酒,喝醉了就到處打架滋事,這樣下去,他真的要毀了。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往日情事一一浮現心頭,那個充滿朝氣的阿鵬,那個時時給我溫暖懷抱的大哥哥,如今怎么變成了這副模樣?我給阿鵬打了電話,一聽到是我的聲音,阿鵬就放聲大哭。他在電話里傾訴著對我的思念,我再也不能壓抑自己了,感情的洪流再次沖破了理智的堤防,我哭著對他說,只要他能學好,我就會回到他身邊。我連夜趕回廣西,在體校門口,我看見了阿鵬,雖然只有半年時間,我們卻恍如隔世。
他依然是那么高大俊美,他還年輕,放縱的歲月還來不及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跡。我撲到他懷里,聽著那沉穩的心跳,仿佛回到了從前。

他哽咽著說:“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從此,他真的成了全新的一個人。我苦苦請求體校領導網開一面,讓他歸隊,和他一起訓練,我們相約一起去參加廣島亞運會。長時間的放縱生活,使他身體機能都退化了,要想恢復到當年的狀態,拿教練的話來說:“那簡直比登天還難?!蔽夷弥叹毥o他定下的魔鬼訓練計劃,督促著他在操場上跑圈,在游泳池里恢復狀態,每天結束訓練后,他都累得嘔吐。
有時,看著他痛苦的表情,我總想讓他不要這么折磨自己,可是一想到如果沒有追求,他很有可能變成原來的樣子,就硬下心腸,毫不留情。
半年過后,他身體各項機能都達到了標準,只是因為長期沒有比賽,他的手感沒有了。在比賽中他屢屢被那些剛學水球的小隊員打敗,要知道,當年他曾是這里的“水上霸王”啊。
一天比賽完,他抱著頭痛哭:“這幾年我都干了些什么??!我真后悔??!”接著他問我:“你說我還有沒有希望?”
“有!你一定能成功!”我堅定地望著他。他一把摟過我,大聲說:“有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經過不懈努力,他終于恢復了昔日的水平,水球場上又能聽到他入球后驕傲的吼聲。
一年后,他代表省水球隊參加了全運會,在比賽中取得了不俗戰績,但他還是沒能入選國家隊。而我則代表澳門參加了廣島亞運會。
我是帶傷參加比賽的。疼痛已經超出了生理的承受極限,痛得受不了的時候只能大哭一場,然后給他打一個越洋電話,澳門代表隊給我的津貼大部分都用于打電話了,有了他的聲音,我什么都不怕了。
比賽前一天,我給他打電話,我好緊張,總是擔心那條傷腿會出問題。他告訴我:人生難得幾回搏,運動員一生的輝煌就在這一時刻,只有豁出去了,才不會留下一生的遺憾。我聽了勇氣大增,比賽當天,我把平時訓練時的保護用品如護膝和包扎患處的繃帶都取下,決心拼了。賽場上,我發揮出色,終于奪得了一塊銀光閃閃的獎牌。
我為澳門贏得了榮譽,同樣也使自己的武壇生涯邁上了一個更高的臺階。這樣的成績是澳門體育史上前所未有的殊榮。轟動之下,我成為澳門家喻戶曉的知名人物,被新聞媒介譽為“南拳王后“。
第二年,我參加了澳門小姐選美比賽,獲得了最上鏡小姐和澳門小姐亞軍。隨后我結識了香港著名導演王晶。在他導演的電影《賭俠大戰拉斯維加斯》中,與劉德華、萬梓良等人共同擔任主演。
隨著我在影視圈聲名鵲起,關于我的緋聞也開始多了起來。一天,我正在香港拍完戲,中午起床時還覺得很困,打開報紙一看,一下就醒了——我上了報紙頭版,標題竟是《夾在何厚鏵與劉德華之間的女人》。
除了我的大幅照片是真的以外,里面的東西完全是胡編亂造。我最擔心的是阿鵬看了報道會怎樣想?
很快,我接到阿鵬的電話,他相信我,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動搖我們的愛。有了他的慰籍,再大的風浪也不會讓我害怕。
消失在火焰中的22張照片
那段日子,超負荷工作和媒體上的蓄意炒作讓我內外交困,我求阿鵬過來看看我。我早早地在海關等他,見到他高大的身影,我不顧一切地飛奔過去,撲到他懷里。就像是驚濤駭浪之后,小船靠了岸。
阿鵬在澳門待了一個月后,我請朋友幫忙進了一批國際名牌旅游鞋,讓他帶回去賣。走之前,我們在小店里吃早點。我忽然有一種預感,總擔心他還在賭錢,就問他進貨的錢放在哪里,他說在袋子里。
后來,他去買車票的時候,我發現他的袋子落在凳子上,打開一看,里面沒剩多少錢了。仿佛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心涼了。他回來后,我也沒有揭穿他,只是平靜地和他告別。可心里卻像被無數把刀扎一樣的疼。我已經不想再說什么了,也不愿再做無謂的努力。
望著他的背影,我知道,我送走了他,也就是與我的初戀話別。
回澳門的船上,我默默地流淚。對阿鵬,我是徹底失望了。十年的情感,到頭來一場霧水,我的心好累。
我把阿鵬的事情,告訴了他媽媽,并請她轉告,我不想再繼續這場愛情了。請他不要再找我了。他很聽話,沒有再打電話來。
他這么冷靜,卻讓我有些難受,難道他也不愛我了?轉念一想又笑自己還在牽掛他。有時真恨自己為什么要把初戀給了他,那是自己最真最純的愛,我的一生也許都要打上他的烙印了。
就這樣,我們中斷了聯系,直到阿鵬26歲生日的那天,我實在忍不住給他打了個電話。然而無論是手機還是他家里的電話,都沒有人接聽。隱隱的,我有種不祥的感覺。中午我出去吃飯,回來后第一件事打開電話留言,廣西的一個同學給我留言:“阿鵬得重病了,你有空回來看看吧?!?/p>
我呆在當地,整個人沒了魂兒一樣空落落的,我發瘋地沖到媽祖廟,求菩薩保佑阿鵬。一遍又一遍地對菩薩說:只要能救阿鵬的性命,我愿意用我的命來換!我打電話到他家,阿鵬的爸爸聽到我的聲音,哭得很傷心。他告訴我說,自從我們分手后,阿鵬的健康每況愈下,但是他堅持不要家人告訴我他的病情,因為他連累我太久了。
到了南寧,我直奔醫院,醫生說阿鵬的癌細胞已經全身擴散,無法醫治了。他媽媽告訴我進病房的時候一定不要哭,因為阿鵬并不知道病情。我轉身沖了出來。我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一個人在走廊里偷偷地哭泣。
我不能相信那就是阿鵬,原本高大的男孩,已經萎縮得只剩下瘦小的軀干了,臉色蠟黃。我去看他的時候,阿鵬的神志還算清醒,見到我很高興。問我為什么會回來,還抱歉地說下次我回來再好好陪我。
我下樓買了花,在他的病房里插上,突然,阿鵬出現幻覺,大聲呼喊著我的名字,傾訴著對我的愛,他說他太后悔了,現在快死了,只希望來生再見……在場的人都落淚了。
我當場昏了過去。醫生說,阿鵬的日子不多了,我真無法面對他離去的場面。我的心快要爆炸了,我跟阿鵬的爸爸說:“我要回澳門了。阿鵬22歲生日時,我曾經送給他我的22張照片,萬一阿鵬走了,請讓我的照片和阿鵬一起走。“
回澳門的第二天,就接到阿鵬妹妹的電話,阿鵬走了。我離開他病房的時候,他還在我臉上輕輕地親了一下,沒想到那就是永別。那時阿鵬還是很清醒,也許他會有很多話對我說,我也有很多話要對他說,也許什么都不用說了,因為我們都是那么深地愛著對方。
阿鵬已經走了很久,我卻一直無法忘懷,阿鵬的離去對他本人也許是一種解脫,他無法戒除賭博的惡習,無法擺脫黑色的深淵。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