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的詩

北京團結湖公園

白里的一簇綠

鬧中的一泓靜

倚進岸畔的排椅里

任柳絲把骨架一根根吹散

任湖水瀲滟地把心 一點點

濯藍

任翡翠草甸里灰鵲子的叫聲

再將世界滴成一顆露

雞冠灼灼地紅

金菊燦燦地黃

塔松默默著青

一只鵝船凸著大胸脯兒 游弋成

此刻的中心

安謐 是花的幻影 草木氣息

節日柔軟的目光

是扶疏搖曳的竹叢林蔭 情侶們

緊緊擁吻的急切的

唇

和電腦對弈

沒有哪雙手掌 肯與人擺開陣角

開心地殺一通軍棋

再讓情懷 進出一派明亮

沒有哪份溫馨 肯與人相對

騰挪著馬戲小丑尖帽般的跳棋子

使感覺 再一次漾蕩清澈

生存的逸趣 已凝為冷嗖嗖

面容上的冰

幸好還有臺電腦 這虛擬的朋友

或對手 點一下鼠標

他已這般真切地乖順恭候

當眾多陰都膨脹成內心堅硬的痛苦

痛苦 飄淡為失望與麻木

已習慣于 將自己蝸體樣縮進去

和電腦 瘋狂地對弈

來吧 拉開架式 我要和

這個世界里的丑惡決一雌雄!

對莫可奈何的齷齪與污穢

我的炸彈叫它們血肉橫飛

還有陽光乍的卑劣 貪婪的黑手

我要以重兵合圍 還得玩玩貓戲老鼠

一步步逼著它自盡 或是去

踏響它自己腳下的那顆地雷

每逢看著全軍覆沒的對手

每次提示“你贏了”的叮聲響起

顯于熒屏上這點可憐的美好

都似一股清流

擁吻和撫慰我脆薄的心靈

有時候這個虛擬對手也難對付

讓你去賭一個美麗或荒唐愿望的結果

連連落空

就心頭起火 就急不擇路

就軍棋換跳棋 跳棋換軍棋

揮大軍一路攻殺過去

連老總與對方同歸于盡也再所不惜

直殺得天昏地暗

直殺得尸橫遍地

直殺得滿身陰翳簌簌落

麻木枯枝綻出隱約的綠

直殺得滿意的結局戛然而現

直殺得微微喘息的自己在想：

多像一只受傷的蛇或豹子

躲進穴洞與樹蔭 大口大口地

舔噬著自己淋漓的斷肢 和

紅殷殷的血

三月的舊廠區

我說的舊廠區是指以前的廠區

而今只是地產商推土機下的一片瓦礫

記憶里機器的轟鳴上下班的人流聲

已被埋在了地下

瓦礫之上 是一大片空空蕩蕩的靜寂

我說的三月是日月經天的三月

是晴朗也罷陰晦也罷總要到來的節氣

風兒拂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灰朦朦枝條間 已現出鮮綠

或許是施工方案尚未搞定

或許設計效果圖樣還沒新鮮出爐

就像相鄰的樓架上那塊巨牌上那樣

“××花園 為你打造的尊貴宅邸

總之這片空蕩蕩的舊廠區內

還嗅不著似要開工的味道

在嗅不著開工味道的三月的舊廠區

有幾只風箏已經在飄 在搖

別看他們一邊要盯著天上忙活

一邊還得瞧著腳下凸凹不平的瓦礫

心里 想必是明媚的笑意

有人說：嗨這人們 怎么在這里

放呢

我心想：嗨 怎么就不在這兒放呢

樓這么高 人這么擠

我若是只風箏 只要搭著個縫兒

也得悠悠地探出身去

讓心好好喘喘這口氣兒

沙 塵 暴

風暴會使船毀屋坍

沙暴呢 能把城鎮一口吞掉

如今 沙塵暴正日甚一日地

撞擊耳膜

令人毛骨悚然的詞兒

天昏地暗的鏡頭 叫人心驚肉跳

經得多了才明白 所謂沙塵暴

就是風中的揚沙量已經偏高

在北方 風沙也并非只刮了這一年

兩年

兒時在春天的大風里走一趟

嘴里的沙子就嘎吱吱響

好像那時還流行戴一種高腰風鏡

就似一泓水域

泥沙少時謂之清

污物多時謂之渾

若不 挾著更多泥沙的黃河淌來的

我們該稱它沙水暴 還是叫做

水沙暴?

日益惡化的生態圈正緊逼人類

而此刻 縈于心懷的卻是那些

遠在

沙塵暴現形之前的嚴厲警告

關于毀草木開荒的后果

關于酸雨蔓延的分析

濫砍盜伐及一棵蟲草

一株發菜對于生態鏈的意義

對這富有科學精神的擎示

那時 就連自己為啥總像在聽

一個遙遠的

狼來了狼來了的玩笑？

是否真該感激為沙塵暴命名的人

在風沙遮天蔽日的北方春季

使我們的思維慣勢如此形象地

摸著了一頭怪物真切的鬃毛

它面目猙厲 攪天揮地的咆哮

已是對人們張開的血盆大口

抹去了一身身的冷汗之后

是否該有一個理性的思索：

為何在這片賴以存身的土地上

有些事非要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人們 才會恍然猛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