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香港,人們習慣把甜品叫做“糖水\"。香港這個地方真是食者天堂,可以把小小的餐后甜食發展到出神入化,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終于,那年去香港游了一次,心中期待這一次旅行會有些不同的收獲。
到酒店之前,我已經看到一條馬路旁就有家“許留山”,心下狂喜,因為太有名了,是旅游手冊上介紹的“香港必食”甜品店。放下行李,我就直奔那家“許留山”。該店以外賣為主,現叫現做,好多年輕的香港男女排著隊呢。我買了一杯芒果爽,看到店員切下半片芒果,剁成小塊后,放進杯子里。店員介紹說,這種小芒果是馬尼拉芒果,與產于澳洲和墨西哥,雖然看上去個小,但肉質滑爽,不會有纖維嵌進牙齒。一次性的白杯子里用的是大號吸管,果粒和汁水吸入口中,有入口即化的感覺,那種鮮美啊,有一種心花怒放的感覺!我捧著杯子,繼續漫游,心想著:今天不吃晚飯了,只吃甜品。
于是,一路開始尋覓樣貌可人的甜品店,而對大多數女孩為之垂涎的鱗次櫛比的服裝店,我卻全然忽略。購物天堂的香港今次對我而言只是甜品天堂,提防著掉進物欲陷阱,卻不小心步入了食欲的羅網。茫然地胡亂走了幾條馬路,在譚臣道上看到一個招牌寫著“大良八記”,是一家甜品店,名字好有趣,就走了進去。
一進門,才發現幾乎座無虛席,店里裝修并不豪華,有著香港店家一貫的平民氣息。可巧,有一對中年人結賬離去,我才舒舒服服地坐下了。當我正對著菜單發呆,想著不知從哪一樣吃起的時候,有一個好聽的男中音在我身邊用普通話說道:“小姐,有什么我可以幫你的嗎?”我抬頭,見到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帥氣男子,他有著誠懇明亮的眼神。然后,他自作主張幫我點了三樣東西。還告訴我:“我姓林,如果需要什么,再招呼我吧。”他離開的時候,我才看到他的“全貌”,個子不是很高,卻有種儒雅的氣質。
當他把姜汁撞奶、核桃酪、蛋撻送過來后,我慢慢品著美味。他的推薦還真是不錯,姜汁牛奶中的姜汁跟牛奶從形態到味道都合二為一,味道絕好。
不知道我是念念不忘“大良八記”的姜汁牛奶,還是那位林姓男子誠懇的眼神,第二天我又來到了那里,可是并沒有見到他。有點失望的我孤獨地走在街上,于是決定去著名的旺角玩玩。出乎意料地在一家叫\"千口甘\"的店里吃到了無比可口的糖水,名字居然被我忘了。服務生端上來一個整椰子,打開頂蓋,里面盛著的是椰汁和幾個小湯圓,輕輕一咬,呵,特別香糯,竟然還是芒果餡的。
地鐵旺角太子站一帶并不太熱鬧,馬路也不寬,兩邊有很多小酒吧。天色黑了,我忘了到地鐵的路,正尋思著,突然從右邊卻走過來一個男人,攔住了我,把我嚇了一跳!我回頭,呆住了--他就是我想見沒找到的林。

于是,他充當了我的導游。
林問我是不是特別喜歡吃糖水,我說是,想了一下又說不是。他笑了。只是一種向往,因為在上海吃的甜品讓人覺得心癢癢,撩撥起了對真正美味的渴望。
他帶我到了尖沙咀,可當我定睛一看,一個招牌上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杏花樓。好生奇怪,林告訴我這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來自廣州的老店。他點了鳳凰奶糊、西米皮芝麻湯丸,說這是當時和山楂奶皮卷一起來到香港的,但山楂奶皮卷已經吃不到了,可能是不合香港人的口味吧。我們面對面坐著,我突然笑了,他也笑了。我問他是不是一直這么好客,他卻有點不好意思了,沒想到他還有些靦腆。
第二天,林帶我去一家特別的店。酒店外有一家露天咖啡館,他靜靜地坐在三三兩兩的人群中,優雅而遙遠,這樣的距離,才是真實的吧。他介紹說,有一樣特別的糖水,名字極幽雅,叫“楊枝甘露”,而這家店卻是“海鮮名店利苑”。“楊枝甘露”果然名符其實,香滑清甜,芒果肉、沙田柚肉、鮮奶混合在一起,口感順滑,芒果的鮮美加上柚肉的酸嫩,有如甘露般清淡。還有擂沙湯丸和椰王雪,真是幸福啊!吃到得意處,我瞇起眼,心滿意足地“嗯”了一聲,林見狀不禁笑了起來,揶揄我像一只饞嘴的貓咪。
10點多了,我們在安靜下來的街道上走著。香港的路有時會突然變成一個山坡,十分令人驚奇,當走上去以后,會發現另一片小天地,有一些出名的酒吧飯店就在這樣的地方,一點都不顯眼。我們在一個希臘餐廳的室外坐了下來,餐廳后面有一片竹林,晚風吹拂,格外動人。沒想到香港會有這么浪漫的地方。
周五下午,我要返回內地了。林請了一天假,整個上午我們都流連在維多利亞港而不忍離開,好像只有海風才能吹醒我們。他堅持要送我去機場,一路上40分鐘的路程,彼此卻只講了兩三句話。
終于到機場了,他說:“再晚一些走吧,還有好多地方你沒去呢——福老村的地茂館、元朗的B仔、西貢的滿記、彌敦道的鵝記,那么多浪漫的地方你沒到過呢。”他眼底的認真讓我震動不已,而我卻只能收到心底。
偶遇就像糖水一樣,只限當時當地的驚喜與幸福,一樣的暫時放縱欲望,一樣的不能妄想長久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