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面對的新舊歐洲

約瑟夫·奈 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學院院長，前美國國防部助理部長，本刊專欄作家，新書《軟實力：世界政治的成功之道》即將出版

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去年有關“新舊歐洲”的胡言亂語剛好歪打正著。他本來是指歐洲的分裂，但今年5月，又有10個國家納入了歐洲聯盟。擴張后的歐洲真的成了新歐洲，這是否令美國感到不安？

聯結法德兩國經濟的舒曼計劃頒布54年后的今天，歐盟已有25個成員國，人口數甚至超過了美國。其中8個新成員為前共產黨國家，近半個世紀來他們被鐵幕重重封鎖。它們加入歐盟表明了歐洲統一理念“軟性力量”所具有的強大生命力。

毋庸置疑，這個新歐洲面臨著巨大的挑戰。新成員的人均生產總值還不到原有15個國家的一半，廉價勞動力的大量涌入也引起了人們不小的擔憂。但新成員的平均國內產值增長率是原有成員國的兩倍，這對停滯的勞動力市場和裹足不前的經濟將產生良好的促進作用。

政治局勢似乎更加問題重重。各成員國正在談判修改歐盟憲法草案，歐洲某些人擔心憲法將賦予法院權力，以超出成員國公眾所能容忍的最快速度推進歐洲的統一進程。缺少來自底層的支持可能導致英國等國否決這一憲法，因為上述當局許諾在新局勢成形前舉行全民公決。

大西洋的另一端，關注此事的美國人多數持贊成態度。但也有人表達了新歐洲也許會與美國作對的擔憂。不僅法國領導人重建多極世界的講話令人驚恐，最近的民意測驗也表明，美國在歐洲的受歡迎程度日益下降，以及歐洲人對獨立自主政策越來越強烈的渴望。

對伊戰爭讓美國的“軟性力量”付出了昂貴的代價，美國在歐洲國家的平均吸引力下降了約30個百分點，其中包括在英國、西班牙和意大利等支持這場戰爭的國家。不久前，戰俘在巴格達阿布格萊布監獄遭受虐待和性侮辱的照片曝光更為這一事件火上澆油。如今，美國某些新保守主義者甚至主張撤銷長久以來對歐洲統一進程的支持。

這樣的政策變化將犯下嚴重的錯誤。它不僅助長反美情緒，達不到既定目標，還過高估計了新歐洲形成給美國帶來的威脅。無論法國怎樣慷慨陳詞，英國或波蘭等國的態度依然表明：良好的泛大西洋關系能夠維持下去。如果一定要說影響，那么最近歐洲的東擴將削減而非助長美歐分裂的危險。

此外，若干客觀原因使目前的歐美摩擦不會導致分離。首先，伊拉克的分裂戰爭也許標志著20世紀的終結，但絕非21世紀的起始。美國的單邊主義在朝鮮和伊朗等其他熱點地區遠沒有如此明顯，這既因為伊拉克戰爭代價慘重，也是其他地區的現實情況使然。

還有一點。盡管蘇聯帶來的常規安全威脅已經不復存在，美國和歐洲又面臨著激進的吉哈德恐怖運動的共同威脅。這種威脅在大西洋兩岸同樣存在，盡管本·拉登試圖在歐美之間挑起矛盾。只有通過情報共享、跨國警界合作和追蹤金融匯兌等密切的民間合作，才有可能戰勝跨越國界的恐怖活動。

歐洲和美國還擁有共同的經濟利益和價值觀結構。盡管貿易造成了國家間的摩擦，但同時也帶來巨大的財富。看看國外直接投資就知道，大西洋兩岸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

價值觀方面，盡管歐洲和美國間存在分歧，但在民主和人權的根本問題上，沒有哪兩個地區觀點如此一致。正如作家Robert Kagan在其著作修訂版中總結的那樣，歐洲源于金星而美國源于火星，但最終尋求合法政策及自我形象的美國離不開歐洲的支持。

簡而言之，新舊歐洲合而為一對美國和世界都是喜訊。我們都將受益于經過擴張的歐洲所擁有的軟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