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冒險精神在Ｆ１復蘇

黃　泓　楊文宇

9月26日，全球驚險、刺激、熱辣的頂尖賽車運動——級方程式世界錦標賽首次登陸中國，2004年賽季18站比賽中的第16站中國站在上海舉行。為此，上海市政府不惜花費26．45億元，在嘉定興建了“世界上難度最大、科技含量最高、綜合功能最全”的國際標準F1賽車場。

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F1是一項燒錢的運動，上海站的“錢途”，幾乎是一個勝算渺茫的冒險。國際公眾廣告公司寧愿支付了6600萬英鎊的“贖金”來決定提前退出舉辦英國銀石站比賽的合同，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

這是中國第一次舉辦F1這一頂級賽事，對致力于國際性都市的上海來說，意義重大。或許F1能促進投資，F1能讓世界了解中國，但首先，F1是一項冒險運動。而對于冒險，上海并不陌生，上世紀前半期，上海就是作為“冒險家的樂園”而聞名于世的。

冒險的文化元素

F1比賽組委會的陳劍(應要求使用化名)是上海人，在參加組委會之前在澳洲已經有一定事業基礎，骨子里有一種上海人不怕冒險闖世界的勁頭。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夠自己駕車在F1的賽道上狠命地跑上幾圈。

陳劍告訴《瞭望東方周刊》，“我真是喜歡這個工作，非常有意思。車手在F1賽道上的彎道速度達到180碼，直道速度超過300碼，自己也有一種要飛起來的感覺，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將是很美妙的。”

復旦大學新聞系教師張濤甫是狂熱的F1迷，搜集了能找到的所有F1資料，他深有體會地說，“F1對上海普通人來說，首先是一種對追求冒險的生活方式的滿足。”

近代開埠之后，上海成了外資來華的橋頭堡。有發展的機會，就意味著能成為有錢人，中國人、外國人蜂擁而至。跑狗場、跑馬場、賭場、買空賣空的證券交易所、西洋景、大世界……單以跑狗場而論，舊上海就曾有過三家：逸園、申園、明園。當時這三家跑狗場都專門成立起股份有限公司進行管理，并且向社會發行股票，逸園的管理公司除掉每周三次組織跑狗以外，還在大廈中開設舞廳、西餐廳、表演廳、酒吧間、咖啡室、彈子房、乒乓房以至小型電影院，形成了類似眼下那類“娛樂總匯”的規模。

魚龍混雜的上海灘充滿了欲望，不斷地演繹著一夜暴富的傳奇。漸漸地，這樣的神話融人到上海的文化傳統中去，冒險也成了普通上海人向往的東西。

看到了冒險家在上海一夜暴富的神話之后，許多普通大眾也希望模仿他們，在市場中追逐利益的最大化。對普通上海人來說，“冒險家的樂園”與其說是對冒險精神的一種勇于嘗試，不如說是對外來文化的一次卓越模仿，并在模仿中對另類生活的追求，這種生活表現為新奇、刺激、追求時髦。

“昭雪”上海男人形象

上海社科院發展研究院副院長楊雄教授近些日子苦不堪言，他在奧運會期間關于劉翔奪金與上海關系的言論引起了軒然大波，被指責為“外地人和上海人的對立”而四處遭受抨擊。

接受《瞭望東方周刊》采訪時，他頗委屈地表示他本人從未說過類似的話，是有關媒體斷章取義的理解造成的誤會。再一次談到奧運會上的上海男人形象時，他謹慎地表示：

“從奧運會開幕式的旗手，到閉幕式的旗手，兩名運動員都來自上海，這其中有偶然的成分。上海男人曾經被喻為‘圍裙男人，現在這兩個陽光男孩的出現，就被看作一掃以往對上海男人形象的看法，我不同意這樣的觀點。一個地方的血脈和水上造就了一類男人的性格，不能絕對地將這兩個人和上海男人整體等同起來。當然上海男人形象也是被小品化和概念化了的。”

在很長的時間里，“上海男人”是一個符號、一個標志，用余秋雨的話來說，是“中國近代史開始以來最尷尬的一群”，這與特殊的歷史背景不無關系。

1949年以后，上海的冒險精神一點點消逝。在計劃經濟條件下，人們不需要冒險，所有的建設與發展均可以解釋為一種政府行為。上海作為中國最發達城市的優勢也在一點點失去，留下的只有對上海人精于算計故事的流傳、對上海人由自戀到故步自封的調侃。

不過，一旦市場之門有一點點打開，上海人的冒險潛質就掩飾不住地顯露出來。梁敏現在上海一家速遞公司做老板，他的第一桶金就是上世紀80年代赴日本打工賺來的。當時，梁敏技校畢業賦閑在家，在多數人還不知道出國為何物的時候，他就借了5萬塊錢，隨著東渡日本的洪流踏上了東瀛的土地。當《瞭望東方周刊》記者問及此行冒險程度的時候，他說，無所謂冒不冒險，只要有機會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他絕對不會放棄。

80年代的中學生，如今遠赴重洋，留學英倫的鄧林告訴《瞭望東方周刊》，在他心里最抹不去的形象是周潤發扮演的許文強。

曾幾何時；晚上7：30黃金檔，“萬里濤濤江水永不休”的旋律在上海的大街小巷上空回蕩，喧鬧的城市立刻變得十分安靜。屏幕上周潤發飾演的許文強瀟灑倜儻，黑衣黑帽、白色圍巾，這個形象被后來的黑幫片一次次抄襲，可人們還是為許文強踏出百樂門舞廳被亂槍射死的場景落淚不已。

鄧林說：許文強滿足了那個年代上海人無法親歷的冒險愿望，許文強的槍戰成為了永恒的經典。

“醉翁之意”

沒有人說得清上海有多少個第一，楊浦大橋、金貿大廈、東方明珠、磁懸浮列車……如今，名單里又增加了F1。F1進入上海，可謂占盡天時、地利、人和。F1在上海有著獨一無二的先決條件，賽場作為嘉定汽車城的一部分，既是對汽車城的有利點綴，又對汽車城的發展起著最好的促進作用；其次，F1的賽道以及相應的配套服務設施都是從國外引進的，上海的先天條件較好，最后，F1的刺激、驚險與上海文化中的冒險因素不謀而合。

雖然很難贏利，但整個上海將從中大大受益。據保守估計，國際標準的F1賽車場，每場比賽都會吸引數以10萬計的人從世界各地匯聚當地，其次，F1大賽向全球200多個國家和地區電視轉播，世界各大報刊都報道每場比賽賽況，這無疑是宣傳主辦城市的好機會。

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許，這才是精明的上海人選擇主辦看似賠錢的F1賽事的真正原因吧。

邁凱輪車隊首席執行官威特馬什也告訴記者，F1雖然只有10支車隊，但各車隊都有很多贊助商。這些國際大企業的高層管理人士對中國市場心儀已久，將利用上海舉辦F1賽事的機會現身上海，尋求在中國投資的機會和合作伙伴等。

無疑，國際冒險家又將目光聚焦上海，這一次，會是誰演繹傳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