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上帝
面包師在你的想像中是個什么樣子?大大的臉盤烤得紅紅的,淺藍色的圍裙上粘著白面粉,袖子挽得高高的,八字胡兒翹翹的,對不對?
戴維也是做面包的,可樣子絕不是你想的那樣。小伙子二十三四,大學(xué)沒讀出來,幾年前索性跟著本家叔叔學(xué)做面包了。要說小伙子利索那是絕對利索,悟性好也是的的確確,惟一不足的是那長相。怎么說呢,那長相,小小的,瘦瘦的,眼睛很深,尖尖的下巴上留著稀稀的胡子。那大大的額頭應(yīng)該說是為戴維贏了幾分,但一笑就亮出那黃黃的牙齒,把那幾分又減掉了。要是放在別的面包店,人家肯定不會用戴維,原因不言自明,顧客不相信這種長相的師傅能烤出好面包來。
面包店是那種充滿生活氣息的地方。那香噴噴的烤面包味道使你神清氣爽,那黃而不焦的顏色讓你覺得生活是如此美好。面包拿到手上時還帶著出爐時的余熱,它會溫暖得你像懷里抱著天使。
戴維時不時會把烤好的面包抱到前臺來。顧客大部分都認識。戴維有時會抽出一根面包在一些淘氣的孩子的頭上晃一下,有時會和一些老太太開開玩笑。法語里有句人人說起來和聽起來都很舒服的話,發(fā)出音來是“賽上帝”,意思是真是個好人。戴維的確是“賽上帝”,顧客們都這么覺得,特別是那些常來店里的老人們。
戴維所在的那家面包店坐落在一條有點年頭的老街上。凹凸不平的街心地磚似乎還回蕩著當年的馬車聲,零零落落的舊式路燈會把你的思路帶回十八世紀。這樣的街道,最有情調(diào)的時候是下雨:一個人撐把雨傘,思緒萬千,偶爾想到一些傷心事,不妨流出幾滴淚水,聽到的是雨聲,街邊的水在流。當然,如果是跟戀人在一起,兩個人會踩著雨緊緊相依,此時的老街自然是越長越好。
在一個浪漫四溢、唯美至上的國度,戴維的女朋友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呢?一般情況下,你我都不會過問這樣的事,大家都挺忙的,問題是戴維的確是個好人,而且情況又有點特殊。
如果哪天有空兒,你過來一趟,站在戴維的面包店前面隨便指,覺得哪個跟戴維般配就指哪個,從長相到素質(zhì)由你確定。到頭來,你肯定還是會大吃一驚,覺得世上的事常常出乎你我的預(yù)料。
戴維的女朋友是巴黎國民銀行一家分行的市場部主管。見過本人后,你會覺得大銀行的職員是不一樣,那個干練,那個麗質(zhì),沒兩下子的男人還真不敢考慮她。
老兄你是多少見過點世面的人,這我知道,可即便如此老弟我還是不敢替你保證看見戴維和他女朋友在一起的樣子不會嫉妒。那戴維比他女朋友低半頭,瘦一圈,兩個人溜馬路時戴維的手不是摟著女朋友的腰,而是常常往下滑。再說他那女朋友,那看戴維的眼神兒,總是那么溫柔、投入,你不得不佩服戴維這小子別看平時不吭不響,事實上有一手呢。
對了,有個消息對那些排在戴維后面準備時機一到便一展身手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那就是戴維已經(jīng)讓女朋友懷孕了。懷孕了也就懷孕了,問題是戴維的女朋友說懷著小戴維的感覺真好,表示要一個一個生下去,而且還說他們的孩子肯定都像爸爸,個個“賽上帝”。天哪,這讓人等到什么年頭。
大男人
法國農(nóng)場在你的想像中是個什么樣子?一長排房子前停著些大型農(nóng)機具,幾頭奶牛在不遠處的棚子下面舔吃著干草,遠遠望去是無際的田野,對嗎?讓我說也大致就這樣。一個小小的不同是法國的農(nóng)場通常是長長的三排房子圍成個大院落,院落里雞呀鴨呀到處亂跑,看到些馬呀牛呀也是常有的事。
現(xiàn)在的農(nóng)場也不需要很多幫手。有時候農(nóng)場主夫妻再加上一兩個季節(jié)工,什么事都應(yīng)付下來了。
養(yǎng)個農(nóng)場事實上對家里的女的來說是很辛苦的事,張羅一家人吃飯,還要前后收拾,擠牛奶,喂雞喂鴨,忙著呢。
薩比娜是一個叫CHATIllION的村子的女農(nóng)場主。四十出頭,三個孩子,兩年前跟丈夫離婚了。
你別一聽名字里有個“娜”宇,馬上就想起白雪公主來,法國女人的名字就這樣。薩比娜不算難看,但畢竟是操持農(nóng)場的,臉黑紅黑紅,頭發(fā)也不很整齊。這種農(nóng)場里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從來不吃虧,你若敢摸一下她那亮出一大半在外邊的大乳房,她非追著你拉下你的褲子不可。
在薩比娜那兒幫著干活的有個中學(xué)剛出來不久的男孩子叫米歇爾,附近鎮(zhèn)子上的小伙子上學(xué)不太行,當然人挺好。
也可能是有一天清理牛棚時跟薩比娜那滿滿地包在牛仔褲里的屁股碰了一下,兩個人竟然給愛上了,而且是一發(fā)不可收拾。
一般人可能容易接受老夫少妻,多少年下來人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可一個毛頭小伙子要跟一個帶著三個孩子的中年婦女在一起生活,這可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事兒。
年初的時候薩比娜跟米歇爾一塊兒去鎮(zhèn)子上看米歇爾的父母。跟中國一樣,找了個媳婦總得讓爸爸媽媽看看。米歇爾的爸爸沒什么意見,孩子既然愿意,也就這樣了。米歇爾的媽媽不是很痛快,她告訴薩比娜說米歇爾還是個孩子,根本不懂什么是生活。言下之意是薩比娜你這么大年齡的人了,你該知道什么事兒能做,什么事兒不能做。兩個女人沒吵沒鬧,各自都抽了不少煙,在核心問題上都不想讓步。
米歇爾是個孩子,十八歲的孩子。孩子跟孩子到了一起當然要瘋玩。薩比娜的三個孩子最喜歡米歇爾的一點就是米歇爾跟他們很能玩到一起。說來也是,薩比娜的大女兒也就比米歇爾小一歲。好在法國人在稱呼上比較隨便,不然讓一個十七歲的管十八歲的叫爸爸,那著實有點難為情。
生活是美好的,但不會永遠是一帆風順的。跟薩比娜一起生活了幾個月后,米歇爾因和薩比娜吵架而賭氣離開家好些天。不過,有一天薩比娜晚上帶著三個孩子在外邊吃完飯回到農(nóng)場后,發(fā)現(xiàn)米歇爾已經(jīng)在清理院子里的牛糞了。薩比娜像媽媽看見離家出走的孩子一樣,跟米歇爾貼臉時還流淚了。
米歇爾回來的是時候,因為馬上要收麥子了,別的農(nóng)場都在檢修農(nóng)機具了,這孩子的確挺懂事的。
告訴你薩比娜跟米歇爾在市政廳舉行婚禮才有意思呢。薩比娜那個溫柔,米歇爾那個大男人派兒,臉兒挺得平平的,看得你真想笑。
秋播的時候,薩比娜懷上孩子了。給你說這個,是想讓你再想像一下米歇爾在家里的樣子:老婆挺著肚子,給米歇爾和三個孩子一個個把湯盛在盤子里,老婆還沒坐下,米歇爾說再來瓶啤酒,老婆挺著肚子又去找。法國男人跟中國北方男人有點像,大男子味道很濃。
薩比娜嫁了個年輕的大男人,幸福著呢。
親吻
AⅨ是法國南部普羅旺斯地區(qū)的一座美麗的小城。一抹兒的藍天,隨處可見的黃土色,真的跟塞尚畫出的畫兒一樣。偶爾微風吹起,送來當?shù)匾环N特有的香草的味道,你覺得如進了仙境似的。
羅朗跟納塔利在老城鐘樓下的廣場右側(cè)有一家意大利餐館,生意不錯,特別當夏季時露天擺著的桌子總是坐得滿滿的。
羅朗以前是練健美的,曾得過羅納河口省的第三名?,F(xiàn)在雖說已三十出頭,可還能看出當年的風采,特別是當羅朗穿上那件蘭博式的背心時。納塔利來餐館時喜歡穿一身黑色低胸緊身衣服,高跟皮靴,腰上常斜系著條彩色絲巾,身材高挑勻稱。
雖說夫妻倆已經(jīng)是三個女兒的父母,可兩口子仍然時常親吻擁抱,熱情不減當年。有時候晚上剛開門,客人還沒來,幽暗的燈光下他們兩個先靠著吧臺親熱一陣子,引得外面路過的人時不時停下來看看。
三個女兒偶爾放學(xué)后會由姥爺或姥姥陪著直接來餐館。如果遇到爸爸媽媽正在擁抱,她們會等在一旁,因為她們要等著跟爸爸媽媽親吻一下。
當老板的沒有不喜歡錢的,給那些打工的是能少給盡量少給,能晚點給盡量晚點給,弄得廚師跟前臺的時常跟著羅朗要錢。納塔利不一樣,時不時會問問大家想不想喝點什么,若遇到有人不舒服她還會從包里掏出點阿斯匹林什么的。
很多人都說法國人跟中國人有不少相似之處,這話也許對??墒怯幸稽c絕對不一樣,那就是丈母娘跟女婿的關(guān)系。在法國,你要說在中國,女婿在丈母娘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法國男人會羨慕得真想把頭發(fā)也染成黑色的??扇绻阍俳又f女婿隔一段會把丈母娘接過來住幾天,法國男人馬上會瞪大眼睛,連聲說不要。羅朗的丈母娘也時常來餐館里轉(zhuǎn)轉(zhuǎn),但每次來都像做了什么錯事一樣,看見羅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要換成咱一個東北丈母娘,早就雙手叉腰,一跳腳兒,開口罵出個“哪疙瘩蹦出你這么個兔崽子,俺家大丫讓你白睡了,老娘抽你”。
一起吃飯時,羅朗會把妻子喜歡吃的東西盛好,岳父岳母自便。吃到動情處,兩個人還會摟一陣子。好在岳父母已經(jīng)過了那個年齡,若果真也動起情來,非弄翻了桌子不可。
羅朗會不會對納塔利發(fā)火?會,哪兒有男人不帶火的。如果你真想知道羅朗什么情況下會對納塔利發(fā)火,你得首先回答一個問題,那就是除了女人外男人的最愛是什么。錢?不對。酒?不對。事業(yè)?越說越遠。告訴你,是車,車!你可咋連這都不知道。
羅朗去年剛買了輛紅色跑車。有天晚上來餐館,納塔利說想開一段路。路過鐘樓旁邊那條小街時,邊上有一輛標致206型車停得出了點線,輕輕跟羅朗車左邊的后視鏡掛了一下。什么都沒有,羅朗自己也知道什么都沒有,可是他拉下臉,把頭扭到了另一邊。你再看納塔利,真的臉變色了,“對不起,羅朗,真對不起,是我的錯?!?/p>
回到餐館沒幾分鐘,兩個人又摟在一起了。納塔利紅著眼圈還在說對不起,羅朗則雙手托著妻子的臉蛋兒,一邊親吻一邊說沒關(guān)系。
說來也怪,那天晚上竟然一個客人都沒有,這種情況一年當中也就兩三次。羅朗說看來他那輛車不可以碰,碰了就沒客人來。
事實上羅朗也是有點小題大做。納塔利已經(jīng)知道自己錯了,等晚上回到家里,洗個澡,換上睡衣,給你個機會不就全了。
恩愛夫妻
前些天剛聽一位朋友說過,在法國行乞并不丟據(jù)說上帝曾經(jīng)這么說過:“吾民欲乞者,盡其便
雖說文言文對現(xiàn)代人來說有點繞口,但其基本精神還是容易領(lǐng)會的。
在巴黎地鐵里,席地而坐,眼睛耷拉著,前邊放著個破碗,這肯定不是法國人。法國人他不是這樣兒,這不是他們的文化。
法國人乞討的有得是,上帝既然說了,也不能讓老人家的話就這么掉到地上沒個聲響。 、蘭斯POMMERIE香檳酒窖的門臉不錯,附近環(huán)境也很優(yōu)雅。那地方有個常年蹲點的乞丐,是正宗的法國人。這么說吧,第一次看見他十有八九你會把他錯當成美國當紅影星參觀團走散的一個團員。第二次,你已經(jīng)知道了,可是你還是覺得這不可能是真的。這乞丐是典型的歐洲人,面子方方正正的,個子高高大大的,五十出頭??匆娪稳诉^來,先問“你好”,笑容可掬。一文不給,沒有關(guān)系,說聲“慢走”,臉上沒有絲毫的埋怨。這樣的乞丐不會給法國丟人,簡直就是在弘揚法蘭西文化。
蘭斯這么大,也不會就這一個乞丐,城南去艾佩爾方向有個十字路口,那兒也有一個。那是個小伙子,剛出道兒不久。小伙子雙手端著個可折疊的牌子,永遠的立正姿勢,永遠的微笑,他的牌子一合,綠燈準亮,他的牌子一展開,馬上就是紅燈。再看看牌子上的宇,“請給我一個硬幣,謝謝!”一個硬幣,一點不夸張,能看出來是個挺有分寸的人。
咱們那個居住小區(qū)應(yīng)該說是塊風水寶地。南邊是圣一雷米教堂,世界文化遺產(chǎn),北邊是條運河,時常有船只通過。中間的小商業(yè)區(qū)主要服務(wù)于本區(qū)居民,因為建筑整潔別致還曾上過蘭斯的明信片。就在這個小區(qū)的一個角落里,住著一對中年乞丐夫妻。
丈夫臉黑黑的,頭發(fā)有點蓬亂,有點像潛伏在叢林中的特種野戰(zhàn)兵。有的時候在家里,我也和妻子聊這個問題,就說長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干什么掙不下口飯吃,干嘛非要當乞丐???,也許就咱中國人這么想,難道有力氣就應(yīng)該去掃大街,去建筑工地?人各有所好,也許在乞丐眼里大學(xué)教授跟馬戲團的小丑一樣滑稽。
那妻子不太像這個道上的人,長得白白胖胖的,從來沒見笑過,反應(yīng)似乎有點遲鈍。
夫妻兩個有沒有什么大動作,咱不曾見過,倒是一些小的關(guān)愛常常能讓人感動得掉下淚來。先說兩個人睡覺的位置,絕對是妻子在里邊,丈夫擋著風口。乞丐不能沒有酒,酒是他們生活的一部分。丈夫可能量大了點,喝得牙都掉了幾顆。妻子也喝,但只是晚上睡覺前接過丈夫遞過來的瓶子淺淺抿一口。
有天晚上回家晚,路過乞丐夫妻的角落時,發(fā)現(xiàn)那丈夫靠在墻上吸煙,妻子已經(jīng)躺下了。因為亮著路燈,能看見丈夫把妻子的毯子往上拽了拽,那天晚上是有點冷。也不瞞你說,一路上咱腦子里全是那拉毯子的一幕,回到家里看著妻子是怎么看怎么親,睡覺時擁抱著妻子不知道怎么會一下子涌上來那么多激情。
乞丐夫妻吃睡應(yīng)該是沒什么大問題,可這洗澡怎么應(yīng)付?
有一天,問題終于有了答案。在小區(qū)那家小超市門口,乞丐夫妻提著兩個大包,像是要搬家似的。原來兩口子每周都要租一個晚上的廉價旅館,在那兒洗洗澡,看看電視,整理整理衣服,舒舒服服睡個覺。不用說,丈夫會叼著煙,瞇著眼給妻子用吹風機吹發(fā),法國男人會干這個。妻子會把丈夫的襪子、褲衩也用電熨斗燙得整整齊齊,做不到這一點那不叫生活。
漂亮女人
法國東北部屬丘陵地帶,丘陵到什么程度,丘陵到沿東西方向開車隔一會兒就要爬個大坡,當然過一會兒又要下個坡。如果從巴黎往斯特拉斯堡開,過了艾佩爾,再上一個大坡,眼前突然一亮,展現(xiàn)在你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往左看能看到一個叫QUEUX的小鎮(zhèn),本地人都知道這是一座聞名全法國的花園鎮(zhèn),房子貴得很。
地方漂亮不一定人就漂亮,可漂亮的環(huán)境會映襯得人愈顯美麗。小鎮(zhèn)東頭的一個院落里住著克里斯蒂娜,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有些服裝模特漂亮,但那八成是因為衣服漂亮。這樣的人走在街上,一走一晃,你會覺得咋看咋不協(xié)調(diào)。電影明星漂亮,可那是專門給人看的,你永遠也想像不出她真實生活中的樣子。小鎮(zhèn)上的人不一樣,如果說漂亮那是真正的漂亮。有一天你如果看見了克里斯蒂娜,你會相信我的話沒錯。那漂亮怎么說呢,從她門口過看見她在搭衣服你覺得她漂亮,跨進她那不算漂亮的車那個動作你覺得漂亮,買面包時排著隊跟街坊鄰居聊天時的神態(tài)你也覺得漂亮。
克里斯蒂娜就一個剛上小學(xué)的女兒,女人漂亮不一定孩子就多。丈夫兩年前跟別的女人結(jié)婚了,究竟是誰不要誰了也沒法弄清楚。
有些事兒女的在行,有的事兒男的在行,世界上的事兒就這樣。離婚前克里斯蒂娜的丈夫曾打算給家里換個冰箱,也許是離得有點急,這件事最后沒辦。等到克里斯蒂娜自己開車到離鎮(zhèn)子二十多公里的一家家電中心一看,才知道離了男人有些事是不方便。
家電中心可不像散裝水泥銷售場,那兒的工作人員既要懂專業(yè)知識又要善于接觸顧客。接待克里斯蒂娜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知道賣主是外行,又客氣又詳細地把各種冰箱的特點和價格介紹了又介紹。好在小伙子對客人都是一樣的熱情,不然肯定會有人抱怨這小伙子鐘情于漂亮的女顧客。
一個星期后,冰箱到家了,可克里斯蒂娜卻依然惦記著那家家電中心。
人人都說女人比男人更有耐心,但這要看什么事。如果一個女人看上一個男的,而同時這個男的也看上了這個女的,八成是女的比男的更投入,女的比男的下手更快。
新新的冰箱,質(zhì)量挺好的,可克里斯蒂娜卻時不時要開車過去問點什么。別的工作人員似乎都解釋不清楚,只有那個小伙子行。你再看克里斯蒂娜跟小伙子說話時的那個眼神,像看著初戀情人似的。
有一次,克里斯蒂娜竟是帶著長棍面包去看那小伙子的,說是鄰居告訴她家電中心附近那個面包店的面包不錯,她剛買了一根并順便過來問聲好。
去年圣誕節(jié)后,克里斯蒂娜又去家電中心咨詢,也許是圣誕期間冰箱里鵝肝醬放得太多了,冰箱門上突然長出了兩根鵝毛。高高興興地開了二十多公里,沒想到等到的卻是個晴天霹靂,原來那小伙子離開家電中心去巴黎工作了。
這事若給了你,你怎么辦?去巴黎歌劇院旁邊的肉店買根香腸,然后找到小伙子上班的地方說從廣告上看到這附件有家肉店的香腸不錯,買了一根并jf販過來看看他?
漂亮的女人通常不聰明,這話多半是出于嫉妒。克里斯蒂娜想了一個聰明的辦法;當然也是個帶點風險的辦法。
法國電視一臺有個“為愛在所不惜”專題節(jié)目,很受觀眾喜愛。節(jié)目制作組要根據(jù)參與觀眾的要求將他們希望表達情感或愛意的對象以某種借口邀請到演播現(xiàn)場。接下來當事人會隔著一道簾子看著電視屏幕上的對方交流。講完之后,如果被邀請者接受對方的要求或建議可當場打開簾子,否則各自走人,各不相見。
參與這個節(jié)目的觀眾并不是人人都能成功。有兄弟反目數(shù)月后,弟弟滿面流淚希望跟哥哥重歸于好,但哥哥婉言相拒。有暗戀自己的同事多年,現(xiàn)在一吐為快,但同事說還是做個好朋友好。總之,成功的不少,失敗的也很多,而這一切都發(fā)生在數(shù)百萬觀眾的眼皮底下。
克里斯蒂娜成功了嗎?成功了。簾子拉開后她被小伙子緊緊地抱在了懷里。真幸福啊,成千上萬的人為他們祝福。
忙著呢
村口有塊坡地,一個四十上下的男人正在建一座房子。此時,他騎在頂梁上,光著背,掄起一把大斧用力一敲:咣——。響聲傳向無際的田野,教堂的鐘聲也恰在這時響起來了。這不是小說里的情節(jié),實實在在是西蒙正在給自己家里蓋房子。
不一會兒,太太蘇姍來了,提著籃子,里面放著香腸、奶酪、面包和兩瓶啤酒。蘇姍偶爾在工地上遞個錘子什么的可以,但西蒙不愿看到太太干得汗淋淋的樣子,這會傷了他的自尊。
你如果問西蒙從事什么職業(yè),他會笑著告訴你白天的職業(yè)是給自家蓋房子,年薪六十萬法朗,晚上的職業(yè)是教授太極拳。
西蒙有點像北歐人,只是個子不算高。每當談起他和蘇姍的結(jié)合,西蒙總是很得意,“那年夏天我去巴西旅游時提了一個包,回來的時候變成了兩個,另一個里面裝著蘇姍?!碧K姍的確是巴西人,現(xiàn)在在附近一個鎮(zhèn)上的中學(xué)里教英語,屬于那種代課老師。西蒙和蘇姍的孩子已經(jīng)大了,兒子十七歲,馬上要考大學(xué),女兒十五,在媽媽的學(xué)校讀初中。
西蒙和蘇姍三四年前曾在中國參加過一個太極拳培訓(xùn)班,結(jié)業(yè)時拿了證書。西蒙一直說他的師傅是吳氏太極拳的傳人,這中間誰傳給誰,誰又傳給誰,挺有說頭。中國人信這套,法國人也信。你說你師傅叫個張獅豹,很利害;但你講不出個來頭。法國人盡管可以把它翻譯成獅子外加豹子可還是不招人。如果你說你師傅叫個王一蟲,可人家是王氏拳第三十六代傳人,這中間還有個因為第三十二代六十得子使王家拳不至失傳的故事,那你這一蟲肯定比那獅豹要利害得多。
有人曾看見過西蒙和蘇姍太極拳結(jié)業(yè)證上簽的好像是吳二毛,也不知是不是正宗的吳氏太極傳人。吳二毛讓法國人讀出來總是“吳爾?!?,對跟西蒙學(xué)拳的人來說爾師傅絕對是個人物。
跟西蒙學(xué)太極拳的除了女的就是老頭老太,但個個都很投入。一招野馬分鬃一幫人可以分一個晚上,一招海底撈月大家撈了兩個星期。
有天晚上下課之前,西蒙說要給大家表演一下吳氏推手。西蒙和蘇姍面對面站著,先閉目養(yǎng)神,再抱拳行禮,然后各自出右腳并搭腕。兩個人進退自如,運氣均勻,動作柔中有剛。正當大家看得入神時,只見西蒙小臂微微一顫,借力還力,蘇姍被推出一尺開外。蘇姍看來是學(xué)過一點,因為她竟然能方寸不亂,雙腳落地。最后,兩人收腳,緩緩落手吐氣,再行抱拳禮。
兩人剛一收勢,便贏得滿堂喝彩。
“費隆先生,要不要來試一下?”西蒙很熱情地問道。“不敢,不敢。”費隆先生是個大胖子,說話直喘。
“貝娜蒂爾太太,試一下,沒關(guān)系。”西蒙又邀請另一位?!安恍?,不行,沒有救護車在跟前,我可不敢試?!?/p>
西蒙和蘇姍有個習(xí)慣,那就是每次教完拳后要去酒吧里坐一會兒,喝點東西,歇一歇。有時候兩個人還會找個小飯館,隨便要點東西,有幾次甚至每人都只要個湯。
西蒙他們搬家前的一個晚上,有幾個跟著學(xué)拳的老頭老太也跟他們夫妻倆一塊去喝一杯。酒吧里,一個老太太問西蒙,說房子忙完了,下一步準備再忙點什么。西蒙說他這個人永遠閑不下來,實在沒事兒做的話就再生個孩子。
蘇姍說生不動了。西蒙說到時候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