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九月份以來,我省作家高蕓香所著的教育隨筆集《我的孩子不是天才》出版面市后,社會上呼聲鵲起。北至甘肅、內蒙,南達廣州、珠海,讀者好評如潮。廣州大洋書城科教類暢銷書前十名排行榜上,該書一直穩居第五位。作者收到的來電及互聯網上的點擊數已超過兩萬次。這種冷落純文學作品,火爆適用性文集的現象甚至連作者也難以接受。于是,高蕓香從寫作純文學作品到出版專業性較強的教育隨筆,從傳統文學創作到走向市場的“功利型”寫作,這一變化也引起業內人土的議論,似乎此人正在走一條“離經叛道”有違專業作家“創作規范”的旁門左道。這便是當前《山西文學》正在討論的“高蕓香現象”的由來吧。
其實,事情的偶然性中往往包含著必然性。高蕓香對教育的關注并不是從家庭教育開始的。不知有沒有人注意到她在省級以上刊物發表的十一部中篇小說中,其中有六部就取材于教育領域。《鐵一中的“第三世界”》,反映的是改革開放之初,報紙上叫喊人民教師無尚光榮,而事實上教師地位仍處于經濟收入菲薄、社會上被人瞧不起的“第三世界”的處境。《人格的傾斜》反映的是在極左路線下,中學生人性如何被扭曲,好學生的模式只有一個,那就是做好事,寫雷鋒式日記。這兩部中篇都很出色,閃耀著批判現實主義傳統的光芒。后來發表在《當代》的《或然人生》寫的是教師妻子與炊事員發生戀情的故事,用《當代》責任編輯謝欣的話說,此小說寫出了一種人生大景觀。它的價值和意義已超出了教育領域。但它從某個側面也折射出知識分子自身的人格缺陷。作者尖銳地指出自身的虛偽和酸腐不能剔除,又怎能培養出光明磊落、豁達樂觀的新時代接班人呢?以至后來發表在《黃河》、又被<<北京文學·中篇小說月報>>選登的《吳成蔭買分》(此篇陳建功先生有過較高的評價),作者所關注的仍然是農村青年渴求受到良好教育的愿望。所以說高蕓香寫教育隨筆集《我的孩子不是天才》,是她從前的創作內容的擴展和延伸,是她積淀在內心深處的思考的進發。
我所熟悉的高蕓香,算不上一位高產作家,也沒有大紅大紫過,但卻是一位穩產的作家,憑良心寫作的作家。她為什么如此關注教育呢?這與她在我省重點學校范亭中學從教十二年分不開。尤其是她的婚姻、家庭和兒女都誕生并成長在這所學校。她親身經歷了人民教師由結婚難、分房難、家屬轉戶口難的“臭老九”轉化為“無尚光榮”的過程,所以有感于教育同道的沉浮榮辱、喜怒哀樂而創作了這些作品。所以她的小說創作是“感于哀樂、緣事而發”的令人心動的作品,是良知和責任心的體現。
《我的孩子不是天才》在市場上的熱賣,其實是對作家創造實力的驗證。天下為人父母者比比皆是,寫教子心得的也不乏其人。為什么她這部書就有特別的吸引力呢?只有敏銳的觀察力、獨到的感受力和游刃有余的表達力集之于一身,才會出現這樣的效果。
作家的轟動和走俏常常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高蕓香的《鐵一中的“第三世界”》一九八七年發表于《火花》。該作品被《作品與爭鳴》、《文摘報》轉載、評介后,又先后被《光明日報》和《紅旗》雜志評論,甚受社會關注。后來蘇華改編成電視劇本,又由梁曉聲潤色后,山東著名女影星王玉梅任主角,其子任導演(母子二人曾到原平訪過高蕓香,并到原范亭中學看過外景),物色演員、籌劃款項,準備拍成電視連續劇。一切籌劃妥后,趕上了八九年非常時期,無奈沒有開拍。所以作者也就失掉了展示自己的機會。但是,只要關注民瘼、開啟民智,西方不亮東方亮,她的作品就總有照亮人心的一天。《我的孩子不是天才》走向市場,正是對作家用心良苦的補償。
值得一提的是她在寫教育隨筆《我的孩子不是天才》時,突然聽了故鄉的一件真人真事,就激動不已,說:我得先把這部小說寫出來。于是一氣呵成,寫了中篇小說《吳成蔭買分》。聽到有人對屬羊的女孩的命運有議論,她就又寫了散文《屬羊的女孩不愁嫁》(發表在《散文》2003年11期)。我很佩服她能在同一時期利用不同的文學形式表現“教育”這同一范疇的內容,而且都還是上乘之作。小說和散文關注的是社會上的弱勢群體,表露出強烈的批判鋒芒。教育隨筆關注的是家庭教育的整體走向,科學教育的進步和發展。前者以生活和形象為出發點深入到一個層面,以藝術力量打動人;后者以社會責任為出發點,顛覆舊傳統,傳播新觀念,對社會具有導向作用和教育功能。人們從她的不同作品中充分地享受了文學的魅力,精神的愉悅,心智的啟迪。我們怎能不承認她是作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