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記憶
退休后的父親,在家里的陽臺上開辟出一個小花園來。里面種滿了各色花朵。不用說以葉見長的蘭花,也不用說因香聞名的米蘭。單是那或花瓣輕舒曼卷的菊花,或朵朵飄逸如飛的仙客來,還有那老也開不敗的月季,敦厚端莊的杜鵑,就已經讓人老也嘆不完生活的美好。我是每晚都要到陽臺上去享受一回這無限的春光的,而在這享受中,不由常常憶起兒時所種的花卉來。
初識花兒們的美麗,是在上個世紀的70年代。那個時候,不僅物質生活比較貧乏,精神享受也是單調到幾近于無。人們的穿著除了藍就是黃,好像再沒有其他的色彩。這就使得每年春天里的各色花兒們不僅能使人眼睛為之一亮,而且還能使人心靈也燦爛一下。
記得那是一朵小小的喇叭花。深紫色的花面,白色的花管,綠色的花萼,在一個不經意的清晨,就綻開在了我初睜的雙眸中。那花莖,細細的,仿佛還在不勝嬌羞似的顫動;那花朵,瘦瘦的,但卻歡快地高昂著頭。我順著花的方向努力地看去,竟又一下子看到了明媚的藍天,還有藍天上松松軟軟的白云。第一次,我注意到了生活里的藍天、白云、紫花、綠葉。心里,仿佛也盛開了花兒,歡樂的感覺就這樣在那種小喇叭花的滴滴答答聲中生根、發芽。
從此,喜歡上種花。
那時節,就連花的種類也少得可憐。常見的也就美人蕉,鳳仙花,大麗花,六月菊,地雷花這些。地雷花開的時候,我們常常把它的花冠輕輕地掐離花心,然后將包裹花心的綠萼剝去,露出里面翠綠晶瑩的花心。爾后再在花冠上沾點唾沫將它貼到前額,感受那翠綠花心的輕搖慢晃。和這些輕搖慢晃相伴的,是我們的歡笑聲聲。
但在這些花里,我最喜歡種的卻是鳳仙花。鳳仙花又叫指甲花,能染指甲,這是我喜歡種它的最主要原因。當時,我也只是六七歲模樣,還不知道花兒會結花籽,所以每年的清明過后,我都要往鄰居二奶奶的院里跑。二奶奶是個孤老婆子,除了養著一只貓外,就是種了滿院的花。但她的那些花兒,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要上。去了,我就陪二奶奶說說話,幫她抬抬水,或者掃掃院子什么的,因為我的乖巧,我總是能使二奶奶高興,她也總會在她間花苗的時候,主動給我一兩棵多出來的花苗苗。若是其他花苗,我都會很大方地給了其他小伙伴,若是指甲花苗,我就會小心翼翼地捧回家去,種在早已經準備好的爛洗臉盆,里,那時候,連個像樣的花盆都沒有。每天的澆水自不必說。日子也因為這花的生長而變為“分叉叉了”、“結花骨朵朵了”、“快開了”這些與花有關的“術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