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柳飛飛家里很窮。爸爸媽媽體弱多病,他們姐弟四人的學(xué)費錢每次都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東挪西借湊攏來的。初中畢業(yè)那年,村里的張媒婆來給柳飛飛說媒。說男方是省佛教協(xié)會的會長,月薪好幾千,只是年齡大點兒……柳飛飛不等張媒婆把話說完就點頭同意了。柳飛飛很明白自己的處境,唯有嫁個有錢人才是自己的出路。年輕就是資本。如果不趁著年輕把握機會,說不定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一個人一生能有幾次機會呢?
劉會長當(dāng)即掏錢為柳飛飛買下一座鄰街的小洋房,還備齊了全部的家用電器。又給柳飛飛一大疊鈔票。柳飛飛猛然一下子摟住了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樂得睡夢里都在笑。
劉會長出家十多年了,但他心里早就有一個俗愿:他想偷偷地為自己留下一子嗣。這次云游至此,見這里山清水秀,民風(fēng)古樸,就暗中打聽了村里的張媒婆。劉會長只有三點要求:一要女方年齡小,是未經(jīng)世事的黃花閨女;二是長相不要太俊,一般就行,不然守不住長年累月的孤獨和清冷;三要身體健壯,得一炮打響。張媒婆頭一個就想到了柳飛飛,除了她,村里還有誰愿意嫁給一個和尚!
劉會長擁著柳飛飛在新居里過了九九八十一天,柳飛飛身懷有喜了,劉會長也接到北京來的通知,要回寺院里著書立傳去了。臨別時劉會長與柳飛飛唱好交代:若產(chǎn)下的是個
男嬰,每月定付他們母子兩三千元生活費;若是個女孩則減半。“若是個女孩我就跟你再生一個,定要生個男孩!”柳飛飛不服氣地噘著嘴說。劉會長淡然地說:“我心向佛,凡事都有定數(shù),該我有的自然會有,不該我有的不可強求。”“……那你這么多的錢花不完怎么辦呢?”“供奉菩薩,普渡眾生。”“你啥時候再來看我?”柳飛飛含情脈脈地勾住劉會長的脖子。劉會長嘆了一口氣:“你是個好女孩,可惜我一輩子只能做你名義上的丈夫。”“你不來看我那我去你那兒看你!”劉會長點點頭:“你可以在我工作的寺院附近租一套房子,每天到廟里燒香拜菩薩,你就可以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我。”“遠(yuǎn)遠(yuǎn)的?不行!我非得你抱著我不可!”劉會長麻木地閉上了眼睛。劉會長告訴柳飛飛:他曾是中南大學(xué)的一名高材生,畢業(yè)前夕,與他相戀四年的女友突然移情別戀……“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簡直不敢相信與我朝夕相伴的她竟會倒在別人的懷抱里……我哭著原諒了她,請求她懸崖勒馬,但她義無反顧地走了……我瘋了似地沿著湘江河邊跑了一夜,萬念俱灰準(zhǔn)備一死了之……是一個好心人救了我……就在我準(zhǔn)備縱身一跳的一瞬間,突然不遠(yuǎn)處一個釣?zāi)_魚的年輕人沖我吼道:他媽的你找死哦!老子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目標(biāo),一下子被你嚇跑了!我突然覺得好笑!我為愛情而死,應(yīng)該是情圣,可臨死前別人卻送我這樣一句話!我掉頭就往回跑……那一屆的畢業(yè)生特別難找工作,加之我心情郁悶缺少活動能力……這時北京的佛教協(xié)會恰好來我校招一名會員,我是唯一一個報名的。”柳飛飛聽得目瞪口呆。女人都有一副柔弱心腸,見不得男人傷心的眼淚,“原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命苦,沒想到你活得比我還難……我還好,我現(xiàn)在有了你……可我能為你做什么呢?除了為你生孩子,我什么也幫不了你……”劉會長替柳飛飛揩去淚水,默默無言。傍晚落暮時分,劉會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小鎮(zhèn)上。
柳飛飛肚皮也爭氣,于當(dāng)年農(nóng)歷九月十九順利地產(chǎn)下一對雙胞胎男嬰。劉會長樂得眉開眼笑,除了每個月按時給母子仨寄去六千元生活費外,還三天兩頭打電話回家詢問孩子們的生長情況。到孩子們呀呀學(xué)語時,柳飛飛就讓他們在電話里喊爸爸,將爸爸大學(xué)時代的風(fēng)光照片放大成巨幅畫片掛在寢室里讓孩子們認(rèn)爸爸。每次接老公的電話時柳飛飛首先是笑,然后到
掛電話時就是嚎啕大哭。剛放下電話又收到老公發(fā)來的手機短信:心急如焚,心亂如麻,心心相印,心想事成……柳飛飛只當(dāng)是老公安慰自己的,就抹干眼淚又開始哄兩個哭鬧不止的孩子。
劉會長終于奈不住親情的呼喚,在孩子們六歲時終于辭去會長的職務(wù),還俗歸鄉(xiāng)。盡管入道多年,但劉會長還是打好了凡人的算盤的:估計這些年的積蓄也夠下半輩子的開銷了,今后,領(lǐng)著嬌妻寵兒們快快樂樂、平平靜靜地過日子。
劉會長正式脫下道袍這天,他特意去城里九州大廈買了一套筆挺的西裝,因為頭上還光著頂,他又買下一個做工精細(xì)式樣逼真的假發(fā)。劉會長本來就一表人材,這些年養(yǎng)尊處優(yōu),歲月并沒有在他的臉上刻上過多的痕跡,簡直還是大學(xué)時代的那位翩翩俊才子。歸心似箭,當(dāng)晚,他就登上飛機往家里飛。
劉會長從機場坐“的士”回到這個小鎮(zhèn)時天還剛蒙蒙亮。他樂哈哈地站在門外掏出手機叫門,準(zhǔn)備給睡夢中的妻兒們一個意外的驚喜。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電話里一個甜美的女聲彬彬有禮地告訴他。
劉會長一下子掉進(jìn)了冰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