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明霞
晚上八點,女兒還沒回來。劉云端上最后一盤西紅柿炒雞蛋,看了一眼墻上的石英鐘,內(nèi)心的嘆息像傍晚的潮水,一浪涌過一浪。不用問,她都能猜到女兒此刻在干什么,和幾個女同學(xué)擠在一起打打鬧鬧,或圍著露天小攤兒吃什么燒烤,再或,跟她喜歡的那個男同學(xué),你送過來,我送回去,最后擁在黑暗的某處,依依惜別,難舍難分。
女兒不喜歡回家,當(dāng)然,她也不喜歡課堂。每天放學(xué)后,離開老師,也不在母親的眼皮底下,能自由自在地玩兒,享受快樂,這是女兒一天中最美妙的時光。
劉云解下圍裙,坐到方廳的椅子上,用兩只腳扔下拖鞋,拱上腿,抱膝而坐。
抱膝躬在那里,是劉云常有的一種姿態(tài),側(cè)影看,像一名憂傷的少女。劉云的第一次抱膝是在她的十七歲,抱膝坐在河邊,天黑了,河水不像海水那樣漲潮,把人淹沒。劉云沒有被河水淹沒,她也缺少站起來,閉上眼睛走下去的勇氣。她發(fā)現(xiàn),天黑以后的河水,確實像一口無邊的大鍋,不怪那個老女人說,河面也沒人捂蓋子。沒人給捂上蓋子的河,太可怕了,好似一匹漂浮著的黑布,是沒有人敢踏上一腳
劉云一直是抱膝而坐,直到黑布變白。
嗵嗵嗵嗵,女兒上到三樓,劉云就能聽出是她的腳步聲,還伴著呼吃呼吃的喘息。劉云的家住在六樓。敲門,開門,女兒低聲叫了一句媽媽,并沒有抬眼皮兒。她知道回來晚了,又少不了母親的一頓嘮叨。
奇怪,母親并沒有吱聲。
云開放下書包,去水管兒前洗了手。和往常一樣,兩只手只是濕了濕,手背兒和指縫都沒沾過來,就擦毛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