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最前排

周永靜

現年31歲的布萊德·科恩，在11歲那年被確診為圖雷特綜合癥，這是一種不自主動作（運動神經痙攣）以及無法控制發聲法（聲音或元音痙攣）的神經系統紊亂疾病。在最新出版的自傳《教室的最前排》中，科恩為讀者描述了他乏味而痛苦的青少年生活，以及他如何克服這種疾病，最終成為一名優秀的教師的心路歷程。

可怕的病魔并沒有在我一出生就宣判我的死刑。狡猾的它們在我的身體里沉睡著，等待著適當的時機想一舉把我擊垮。在我四年級的時候，它們終于蘇醒了。醫生們診斷，我的行為“出現了問題”，應該小心謹慎地處理。剛開始，我常常用膝蓋不停地撞碰車門，父親生氣地警告我，如果我再不停下來他就不客氣了。可是他們不明白，要讓一個患有圖雷特綜合癥的人停下某種動作，就像讓過敏的人停止打噴嚏一樣困難。

母親瘋狂地帶我四處尋醫，因為我的癥狀越來越嚴重，臉、手臂、腿會在沒有任何先兆的情況下嚴重抽筋，這可把媽媽嚇壞了。更令人害怕的是，我會不受控制地產生嗅覺痙攣——每當我看見報紙，我都會不自覺地上去嗅報紙上每一個角落的味道。有一次，母親帶我到商店里，一個熟識的婦女對我母親說，我可能是“鬼上身”了。糟糕的是，母親竟然信以為真了。

五年級的時候，我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聲音越來越大。這影響了上課紀律，為此，老師要求我在全班同學面前道歉。那一刻，我感到無比羞恥，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由于這件事情，同時還有許多類似事情的發生，讓我暗下決心，我一定要成為一名教師——一定要比這些老師優秀。

1985年，醫生證明了母親的懷疑，科恩確實患有圖雷特綜合癥。雖然事情有了眉目，但是對他的生活絲毫沒有幫助。

經過認真討論后，家人決定安排我轉校，到一個適合這種病的學校里去。可是我不希望這么做，我渴望和正常人一樣，在一個普通的環境里生活，我希望結交更多的朋友。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要為此付出百倍甚至千倍的努力。

病魔不僅折磨著我，還有愛我的家人。我所表現出來的古怪行為讓他們憂心忡忡，所有人都生活在崩潰的邊緣。我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我學會了自我控制，至少在一些正式的場合，我會努力讓自己不那么喧鬧。我的英語和希伯萊文很棒，所有人都會因此夸獎我。人們發現，撇掉我經常抽搐的毛病，他們眼中的布萊德，其實是個討人喜歡的好孩子。

盡管如此，高中和大學仍是不小的挑戰。部分原因是因為像其他圖雷特綜合癥的病人一樣，科恩的注意力無法集中。1996年，從伊利諾斯州布萊德利大學順利畢業后，他搬到了亞特蘭大，希望能找到一份教師的工作。雖然他從不氣餒，但是面試結果的確很糟糕。

一個學校的校長在面試時對我說：“老實告訴你吧，我覺得你不適合當一名老師。你的病是你最大的障礙?！毙ｉL無奈地搖搖手，安慰似地說：“布萊德，他們會笑話你的。我見過許多老師，可從來沒有遇到一個患有圖雷特綜合癥的人能成功的。”

我的臉變得滾燙，心就像被打進了無底洞。我尖叫起來，肌肉嚴重地抽搐，脖子扭到了一邊。但是我還是希望能爭取已經遠去的機會：“我向你保證，先生，我一定可以教好我的學生。事實上，我正和病魔斗爭，我相信我能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校長在我的耳邊低聲說：“在這間學校，我們要應付的學生……他們能把你痛扁一頓。你在這兒很危險?！?/p>

我在那個校園里徘徊了很久，當我終于發現一條能通往夢想的道路時，殘酷的事實毫不留情地鞭打著我。我心里想，一切都結束了，沒有一個校長會忽略我的病。淚水漸漸模糊了我的雙眼……

經過24個毫無結果的面試無情打擊后，科恩終于接到了一個電話，這讓他振奮不已：瑪利埃塔市山景城小學的校長想見他。

當我接到電話時，我興奮地咆哮起來，電話那頭的校長嚇了一跳，他一定覺得和我溝通出現了一點小問題。這個毫不起眼的校長告訴我，在山景城小學有六個學生有學習障礙，“雖然我們曾經不斷地鼓勵這些孩子，他們一定可以做到，”校長后來告訴我，“我的助理建議我，‘說得好不如做得好。行動起來似乎更有效！”

在成為二年級老師的第一天，科恩顯得異常激動。

因為心里非常緊張，我的肌肉嚴重抽搐起來，因此我在第一堂課上就向孩子們解釋什么是圖雷特綜合癥。

“我出生就患有這種……嗚！……病，而現在……是的……是無藥可治的?！蔽艺f。

“你會去看電影嗎？”一個孩子問我。

“是的，但有時候我會被趕出來，那時我心里很難過?！?/p>

“很疼嗎？”另一個孩子問我。

“有時候，扭到脖子時會。”我回答，“但是如果我只是大聲叫喊，那一點兒也不疼?！?/p>

“這會傳染嗎？”

“不，圖雷特癥是……不……不會傳染的?！?/p>

一個女孩兒問我，“你不能做什么？”我問她是什么意思。“比如說你可以吃東西或喝點什么嗎？”

我笑笑，告訴她我可以吃喝。但是我說我們不能玩捉迷藏，因為科恩老師總會被發現。孩子們都笑了，我也笑了，我知道一切都非常順利。

不久，在上課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這讓我欣喜不已——我的抽筋慢慢減輕了。通常情況下，當感到煩悶、不舒服或是壓力大的時候，我就會抽筋，而在學校的時候，這種現象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的學生們，就像所有二年級的孩子們一樣，并不太了解其他人的不同。因此他們從來不會因為我的圖雷特癥狀感到困擾。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深刻了解到，我生來就是為了教書育人的。

在二年級一班有幾個男孩子非常調皮，很難管教。我必須花很大的力氣幫助他們。我非常努力地工作，希望讓每個孩子都能在適合的環境中成長，我經常放棄午飯時間，到各個教室里和孩子們聊天，給他們講講圖雷特綜合癥的方方面面。一個月之后，全校的學生都知道了為什么有一個老師會在走廊上突然大喊大叫起來，他們不再覺得驚奇了。

在1997年7月，科恩的才能和努力終于得到了認可，他被授予喬治亞州年度薩利美一級老師的榮譽。

在我們班里，我的病并沒有給孩子們帶來困擾。他們不會因為我在課堂上的突然吼叫或者是我帶著扭曲的面部表情檢查他們的作業感到不安。相反，正是由于這種病癥出現得如此頻繁，促使我下定決心，我要讓學生們知道，任何不可能的事情都會發生，因此要時刻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