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石頭會跳舞

周家睿

老實說，到馬略卡（Ｍａｌｌｏｒｃａ）之前，對這個島嶼并不熟悉，但我從《哈利·波特》那位肥胖愚蠢的威農姨丈口中，得知這確實是歐洲相當有名的度假島嶼。他曾這么說：“……幸運的話，在１０點新聞開始以前，我就可以談成這筆生意。那我們在明天這個時候，就可以高高興興地去買—棟馬略卡島的度假別墅了。”

繽紛小市集

鄰近西班牙巴塞羅納的馬略卡，一直是歐洲人覬覦的夢幻島嶼，音樂家蕭邦曾來此養病，藝術家米羅在此度過余生，當今許多明星都在此擁有度假別墅。然而小島能度假，也能誤事，２００２年，德國國防部長乘國防部飛機到馬略卡會情人，結果被記者逮個正著，因此丟官。還聽說，英國王儲查爾斯王子與前妻戴安娜王妃，也是在此度完假后開始分居。

我們一到馬略卡位于海岸的首府帕爾馬（Ｐａｌｍａ），就遇上當地傳統節日，大部分的商家都休息。我們趁著清幽，一頭鉆進港邊的古城區，踏著石板地，穿梭于空蕩的巷弄間。這里曾是貴族的住所，斑駁木門上的華麗門把，透露昔日風華。狹窄稠密的房舍，回蕩著兩位老婆婆既沙啞又中氣十足的交談聲。走在這一片被藍天包圍的土黃色建筑里，如同在藍色咖啡杯里的卡布奇諾中散步。

然而當我們經過一個巷口，卻聽到巷子里傳出鼓噪聲，鉆進巷子，來到一個懸掛紅布幔的小廣場。許多臨時攤販在廣場周圍湊出一個小市集，幾個扮小丑的藝人，正唱歌打鼓拋繽紛紙片；留著山羊胡的大叔，驕傲地插手站在自己做的陶器前；胖老爹則喘著粗氣包餡餅，不管有沒有人買，總得趁著今天展現家傳好菜。身為觀光重鎮，馬略卡絕不會讓客人閑著。

悲情大教堂

抬頭望去，４００年歷史的帕爾馬大教堂（Ｃａｔｈｅｄｒａｌ ｄｅ Ｐａｌｍａ）的老鐘樓，在瓦舍屋頂構成細小的幾何形天際線中，掙出個小尖頂。帕爾馬大教堂建于１２３０年，３５７年后才將其宏偉尊榮的面貌，呈現在帕爾馬港畔。它身上的每塊石頭，都是金色花崗巖，構成大門的４座尖塔，裝飾著令人屏息的雕刻。可惜教堂正在整修，無法目睹其內部號稱世界最寬廣的教堂中殿。

教堂外，年輕小伙子坐在馬車上等待游客，馬則沉默地看著地面，仿佛繼續數昨天還沒數完的石磚。我順手撫摸教堂的老墻，像撫摸一雙歷盡風霜的老人的手，腦海突然浮現一個畫面：一位曾躲在石柱后，對老神父吐舌頭扮鬼臉的小修士，逐漸老朽成需要小修士攙扶的老神父。我還看見許多男女，在教堂內向上帝懺悔后，帶著淚水窩在墻角喃喃自語。幾百年來，人們的淚水蒸發后，全被老墻吸收了。是否吸取了太多悲情，使老墻顯得格外蒼老？

善舞鐘乳石

考古研究發現，４０００年前，馬略卡就已經有石頭建筑的遺跡。數千年來，當地人生活在用石頭搭建房舍、水井、風車的石頭世界中。而在帕爾馬東方９０分鐘路程的艾塔（Ａｒｔá），生長了數萬年的鐘乳石窟，則是石頭的故鄉。

循著隧道往山壁的深處走去，渾身酒味的向導推開一扇木門，約４層樓高，被探照燈照得幽黃的巨大洞窟，布滿了無數造型扭曲詭異的鐘乳石，如貝殼、如教堂壁雕，如正在融化、需兩人環抱的巨型冰淇淋。我被眼前如此龐大的巨型鐘乳石群所震撼。為了避免探照燈的高溫破壞鐘乳石，向導把燈關了，洞穴剎時陷入黑暗。在那短暫的黑暗里，我仿佛聽到鐘乳石們喘了口氣，并咯咯吱吱地活動起來。它們似乎在跟人類玩“一二三木頭人”的游戲，當人們來臨時，有的靜止不動地擺出奇異的姿勢，有的示范鐘乳石生長的方式，緩慢地滴水。后來向導把燈打開，這些鐘乳石才又倉皇地恢復原本靜默的姿勢。

走到一個定點，向導在角落一間小石室里打開機關。藏在黑暗深邃的石穴中的廉價擴音器，傳出交響樂，五顏六色的燈光隨著節奏逐漸亮起。石頭們好像為人所迫而不得不長期跳著俗麗舞蹈的舞女，露出制式僵硬笑容，無奈地擺動身軀，揮舞五顏六色的彩帶，為馬略卡的觀光業搔首弄姿。

為了應付龐大的觀光客，馬略卡積極拓展道路，當他們在黃色石塊上澆淋黑色的柏油時，也澆熄了溫暖純樸的石頭年代。對此馬略卡人似乎感到愧疚，在喧囂的公路旁，他們以傳統工法沿路建造石頭矮墻，紀念曾照顧他們無數世代的石頭。

逛鞋城搶購Ｃａｍｐｅｒ

回到飯店，請飯店柜臺的老先生推薦值得一游之處。老先生皺著眉頭用手指在地圖上游移，然后在一些地名上點了幾下，于是第二天我們租了車，選擇到休閑鞋Ｃａｍｐｅｒ的故鄉印加（Ｉｎｃａ）。

途中經過索樂爾（Ｓóｌｌｅｒ）這個熱鬧的小鎮，小鎮廣場“當當當”地駛過一輛老式窄軌木制小火車，提醒我西班牙人有早早下班的習慣，必須盡快趕往印加，免得公司關門。Ｃａｍｐｅｒ在馬略卡當地是“鄉下人”的意思，設計的靈感來自島上農夫穿的一種舒適透氣的鞋子，因此原以為印加該是美麗悠閑的村落，沒想到卻是一座冷清空蕩的城鎮，充斥了平凡小鎮正轉型成工業城的尷尬。

問清楚方位后，直奔由Ｃａｍｐｅｒ總公司直營的專賣店。那是從巨大的倉庫隔出來的房間，里面擺滿了過季品，價格約是西班牙市價的６．５折。Ｃａｍｐｅｒ的魅力，完全展現在柜臺前的韓國太太身上，她站在那位板著臭臉幫忙拎８雙鞋的丈夫身旁，一邊結賬，一邊不舍地用貪婪銳利的目光掃射店里沒被她包走的鞋子。

她的丈夫應該把她拉到馬略卡鄰近的小島伊碧沙（Ｉｂｉｚａ）降降溫。這個夏季才會瘋狂的島嶼，在夏季尚未真正來臨前，便會裝成文靜的淑女，連知名的圣安東尼（Ｓａｎ Ａｎｔｏｎｉ）海岸的椰子樹葉，都被綁束成文靜的馬尾，等到夏天才會放下來，成為熱情瘋狂的拉丁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