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 理

剛聽完李堅的鋼琴獨奏音樂會回來,立刻在自己的博客網上作了一番懺悔。
這是我回國兩年來首次有機會去聆聽一場古典音樂會。走進坐落在上海音樂學院的賀綠汀音樂廳,七百多個座位的場地內外,人們穿著非常隨便,三五圍攏談笑風生,還有不少孩子在座位間上竄下跳。見此情景,只能搖頭嘆息,和在美國參加音樂會的感覺完全不同,上海人不會把這里當成周杰倫演唱會吧。我想,還算好,一路走進來,門口只有黃牛販票的,沒有賣熒光棒的。
七點一刻,燈光準時變暗,大家很快座下,場內頓時鴉雀無聲,連小朋友都端坐雙目前視,李堅以莫扎特的D小調幻想,作品K397拉開了序幕。
整場演出持續兩個小時,從貝多芬的C大調奏鳴曲到博拉姆斯的F小調第三奏鳴曲,李堅以精湛的表演使在場的觀眾完全沉醉在那激情與狂想的旋律之中。除了中間休息外,沒有聽到任何喧嘩,甚至連咳嗽聲都很少。本來以為會有各種合弦的手機聲為鋼琴伴奏,出乎意料的是一次都沒有出現。我常常用余光掃射一下左右,每個人似乎都在與李堅暢游,搞得我實在不好意思回頭觀察。整臺演出中,沒有任何人主持或向觀眾說話,只是在演出開始前的屏幕上打出過一句在演出中謝絕使用閃光燈拍攝。觀眾如此自覺,直到李堅站起來接受獻花時才出現一片此起彼伏的閃光燈。最后大家又以掌聲和起立,五次邀請他再次的表演,仍然,沒有人從嘴里發出任何聲音。
在博客網上我這樣寫道,我不得不敬佩上海人的素質,不得不為自己事先的誤解而羞愧。
本來以為古典音樂的時代已經過去,沒想到在上海仍然有這么多癡迷的雅士。既然如此,為什么在上海這個擁有歷史文化底蘊的大都市里,只有如雷貫耳的超女演唱會而聽不到優美含蓄的古典音樂呢?我們有幸拜訪了李堅先生,與他就上海音樂會方面的問題作了些交流。
著名的鋼琴家和指揮家李堅先生出身于上海的音樂世家,他母親是中國著名的小提琴家俞麗娜女士。李堅畢業于上海音樂學院,后赴美國進一步深造,并在國際音樂界獲得各種獎項,與世界各地著名樂團合作演出,目前居住在法國巴黎。這次在上海的演出是他11年來首次在國內舉辦的獨奏音樂會。他告訴我們,在歐洲,人們至今仍然會在晚餐后穿上正式的服裝去欣賞一場古典音樂會的習慣。在日本,目前有六十多家傳統的音樂廳,從幾十個座位的到可容納近千人的場地。票價都是合人民幣200至300元之間。從李堅的講述中我們可以領會到,音樂會對于西方或日本人來說,是相當便宜的,我想,按收入比例來算也就相當于我們買一張DVD的價格吧,應該可以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在上海,一場音樂會少說兩三百元,動輒幾千元,一般的上班族不知道要如何省吃儉用才能去欣賞一回沒有電子和麥克風的音樂。古典音樂本來應該是一種生活中陶冶情操的享受,不是追星一族的傾囊捧場。所以,當上海突然進入經濟主導后,古典音樂就只能隨著經濟的發展而悄悄地離我們遠去了。

然而,歐洲和日本都是注重經濟發展的國度,怎么就留住了傳統的古典音樂呢?李堅先生告訴我們,“在西方國家,國際一流表演藝術家的出場費用都在平均1萬美元左右。一家一千多座位的音樂廳的一次演出租金在4千至8千美元左右,而中國同類的音樂廳在8萬至12萬人民幣的范圍。”這一點真的讓我難以理解,是上海的一切真的那么昂貴還是那些商人根本沒有絲毫對文化的眷戀?一位日本大師小澤征爾來中國演出就要求出售的票價最高不能超過300元人民幣,令人肅然起敬,這才是音樂的真帝,這才是文化的本質。當然,同時也讓我們想起不久前讀到報紙上報道,帕瓦洛蒂大叔要在上海吼幾聲就開價六十多萬美元,中國的傻哥們兒排著隊等簽約,最終受害的當然是盼望能親聆大師的崇拜者。我相信帕叔的聲音應該只是一個包著金箔的豆沙月餅,上海人已經慢慢覺醒,體會到豆沙月餅就是那個味道,做得再好,兩千元一盒也沒有理由賣很久。
相信有一天,那些商人們玩膩了“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后,會在上海的博客網上頻頻地看到很多人寫著“剛聽完李堅的鋼琴獨奏音樂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