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貿高速增長考驗中國智慧

2001年以后，中國外貿增長出現了“加速度”運動。2002年外貿額較上年增加1000多億美元，2003年再增2000億美元，2004年更是增長了3000億美元，達到11547.4億美元，貿易總量躋身世界第三，緊隨老牌貿易強國：美國與德國。由1000億美元增長到10000億美元的飛躍，美國用了20年，德國用了26年，而中國僅用了16年！

由10000億美元向20000萬億美元躍進的比較，世界上只有德國和美國。德國1998年外貿總額突破1萬億美元，一直處于微幅增長，美國1992年外貿總額達到10021億美元，2000年時突破2萬億美元，即大約花費10年時間翻了一番，中國的外貿增長軌跡將類似美國，還是類似德國，或許另辟蹊徑，是一個值得研究的問題。

外貿總量能否取得過去幾年的增長勢頭，關鍵要看國內、國外資源的供給情況。但是經濟學中的“邊際成本遞增”原理說的是，每增加一單位產出所耗費的成本逐漸增加。對于外貿增長，這一原理同樣奏效。隨著中國外貿額的飛速增長，新增貿易量的增長，所需的能源、資源投入規模要比原先等量規模耗費的資源多得多。現階段，我們必須對外貿增長的“投入—產出”有個清醒地認識，力免中國經濟、財力不能承受外貿增長之重。

考驗一：外貿依存度可能將快速超過100%

2004年，中國GDP達到136515億元，根據外貿依存度計算公式，外貿依存度＝進出口總額/GDP，中國外貿依存度已高達70%！中國外貿依存度的迅速提升是在2000年以后，2001年，外貿依存度達到43.9%，2002年進一步上升到50.2%，2003年繼續攀高到60.4%，2004年達到歷史性的70%。可以看出，從2002年開始，外貿依存度即以每年約10個百分點的速度在增長。

外貿依存度在超過40%的時候，許多專家學者便開始評論中國的外貿依存度過高。然而未來幾年中國的外貿依存度很可能將快速超過100%，主要是基于如下的測算。根據商務部月度貿易額統計，2005年前3個月平均貿易額為984億美元，月平均同比增長23.1%。假設2005年進出口貿易額將會比上年增長20%，在人民幣匯率保持1美元兌人民幣8.2765的情況下，以2005年GDP實現8%的增長計算，則2005年我國的外貿依存度有可能達到77.8%。以20%的年增長率進行測算，2008年我國外貿總額將超過2萬億美元，外貿依存度達到107%，如果以外貿15%的增長率進行測算，2010年外貿依存度超過100%，如果以10%的增長率（1980—2004年25年間，我國有10個年份外貿增長超過20%，17個年份超過10%）進行計算，2010年中國外貿依存度達到80%強。

考驗二：貿易條件大幅惡化，存在貧困化增長傾向

中國外貿在飛速增長的同時，卻伴隨著貿易條件大幅惡化。貿易條件的惡化即“量增價減”的含義。據世界銀行統計數據，中國的凈貿易條件指數從1995年的100降低到2002年的78。

1994—1996年，中國外貿額由1000億美元增加到2000億美元，期間，貿易條件惡化12.4%，1997—1999年外貿總額實現由3000億美元向4000億美元邁進，貿易條件惡化了7.3%，2000年再度惡化6.9%，2002年較上年又下降4%。貿易條件的惡化對中國經濟產生負面收入效應。從1998年到2003年，中國出口與進口商品的相對價格下降了14.2%，造成的負面收入效應在2000-2003年相當于當年GDP1-1.2%的損失。

低下的出口效益問題可能對中國經濟發展產生不利的影響。如果我們將貿易條件變化程度作為橫軸，出口增長幅度作為縱軸，便可以構成一個（0，0）的坐標系。對全球113個國家進行分析可以發現：處于第一象限的國家為37個，如墨西哥、菲律賓、哥倫比亞等，在出口大幅增長的同時，凈貿易條件也大幅好轉。處于第三、第四象限的國家較少，分別為17個和9個。日本處于第三象限，表示在出口減少的同時，貿易條件也出現惡化。

絕大多數國家處于第二象限，為49個樣本國家，包括中國在內。根據惡化程度又可以分為極度惡化類型，如智利、韓國，兩國凈貿易條件都從1995的100降低到2001年的69；大幅惡化類型，如中國、泰國等；小幅惡化類型，如巴西、印度、日本、新加坡、土耳其等國家。

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發現美國（1992年以后）、德國（2000年以后）在突破10000億美元以后的增長過程中，貿易條件并沒有出現惡化，背后的外貿政策值得研究。

考驗三：出口大量消耗資源，進口資源依存度急劇上升

中國出口產業的發展主要依賴粗放型增長方式。來自商務部的統計，2005年第一季度，我國出口商品中高物耗、高污染、高能耗產品的比例和增幅還很高。多年來，由于單位進口價值與單位出口價值的能源消耗不同，形成了國際間能源需求的轉移。隨著中國進出口量的不斷增加，在國際貿易中能源需求向中國轉移的趨勢短期內將難以改變。

從進口來說，我國對戰略資源的對外依賴程度明顯提高了。多種戰略資源的對外依存度高達40%以上，如對原油、鐵礦石、氧化鋁的對外依存度分別達到35%、36%和46%，鎳和天然橡膠的對外依存度更是高達55%以上。

外貿增長面臨著國內、國外資源稀缺的雙重壓力，這可能造成兩方面的突出問題。第一，當前貿易摩擦主要集中在我國出口快速增長的產品上，一旦貿易摩擦全面轉移到我國大量進口的資源、能源性產品上，則損害比當前的貿易摩擦更為嚴重，貿易模式可能發生激變。第二，高能耗產品的大量出口，使得國內的資源供給脫節，自給率不斷降低，更加突出了對外部資源供給的依賴。據估算，我國45種主要礦產的現有儲量，能夠保證2010年需要的只有24種，能夠保證2020年需要的只有6種。

考驗四：財政負擔進一步加大

2001年我國的出口退稅首次突破千億元大關，達到了1071.5億元人民幣， 2002年出口退稅額達到1259.4億元。受出口退稅政策的影響，2003年掀起了一次突擊出口的高潮，當年的出口退稅額猛增到2039億元，同比增長了61.9%。2004年辦理的出口退稅高達4200億元人民幣。

1999—2004年我國出口退稅年均增長32.1%，而同期財政收入年均增長19%。出口退稅與財政收入之間的年均增長缺口超過10個百分點，如果外貿繼續保持高速增長，則必然會導致國家財政負擔加大，而中央和地方的分擔機制會凸現地方財政壓力。

1999—2004年，31個省市的財政收入年增長不高，略高于20%的僅有北京、江蘇、浙江、上海和重慶5個省市。這幾年，縣一級財政明顯吃緊，全國3000多個縣市，債務高達6000億元以上。當前的出口退稅機制將帶來出口增長越快、地方政府負擔越重的問題，因而長期內，地區間不平衡有可能進一步擴大。

考驗五：將環境可持續性融入外貿增長政策之中

據有關資料，在我國對外貿易快速發展的同時，大部分出口行業的廢水排放量、廢氣排放量和固體廢物產量不斷增加，環境污染程度呈上升趨勢。另一方面，廢物進口也存在一定的規模。據中國媒體公布的統計數字，2003年中國塑料垃圾、廢鐵、廢紙的進口量分別是1990年的125倍、50倍和21倍。雖然目前廢物進口量在進口總額中僅占據較小的比重，但是其負面影響很明顯，尤其是存在著很多廢物進口走私活動。由于環境惡化的代價無法顯示在產品交易的成本中，因此外貿增長過程伴隨著“外部性”，解決這一問題，需要政府的統籌規劃，未來時期內，將環境可持續性融入外貿增長政策之中。

（作者單位：中國社科院財貿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