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旗與暖簾

馬路上，五光十色的光管招牌，橫七豎八地在爭取有利陣地。入夜以炫目的光暈，遮云閉月地擁塞夜空。

在還沒有光管問世的年代，商店在臨街高懸木招牌之外，每多豎出標明出售商品的布招。碰上商店大減價，則極盡宣傳之能事，布招飄飄，以廣招徠；這些懸掛于街上的廣告大旗，仿如今天在馬路所見的爭空而出的大型光管招牌。

在更遠的年代，從前人筆記、詩句、繪畫上，曾讀到或看到古代商賈用作招牌的標記和實物形象。翟灝的“通俗編”有謂：“今江以北，凡市賈所懸的標識，悉呼望子，訛其音乃云幌子。”可見那種作為商號標識的旗子有著悠久的歷史了。

那稱為“望子”的商號標記，在古代多為酒家所用，因此便有“酒望子”之稱。見于南宋洪邁“容齋隨筆”謂：“今都城與郡縣，酒務及凡鬻酒之肆，皆揭大簾于外，以青白布數幅為之，征者隨其高卑大小。村店或掛缾瓢，標帚稈，唐人多詠于詩，然其制自古以然矣。”在酒簾題上的詩句，就有這樣的題詠：“下臨廣陌三條闊，斜倚危樓百尺高”之句。今天在馬路所見的墻頭霓虹光管商業廣告招牌，有一些又何止百尺高呢？

古代酒肆除了以酒旗作為招徠顧客之外，還有“掛缾瓢、標帚稈”等實物形象作為標識的，這大概和豎酒旗一樣，是為方便文盲設想，或者是作為一種當時的廣告裝飾吧。那缾（瓶）瓢，就是金屬鑄的壺形物體，這似乎是象征酒壇了。那帚稈，見于古籍插圖，就是用草帚并于竹竿上的。“東京夢華錄”記述中秋節酒家布置一新的情景，有“門面樓，花頭畫竿”的描述；這畫竿，就是用來懸掛酒旗的，也有用來系草帚的，其為招徠酒客一也。

在古代酒肆挑出草帚和酒望子的時習，有過傳入日本的說法。由于孤陋寡聞，還沒有從文學和繪畫見到日本古代酒肆挑出草帚的記述和形象，但與中國古代酒旗形象頗相接近的，就有一種掛在商店門前的“暖簾”。顧名思義，這種布制簾子，是為遮陽和防止冷空氣吹進店里而設的；而更大的作用，就是商店用為廣告宣傳的一種布招了。“暖簾”是寫上商店名字與有關的商標圖樣和所出售的商品名字的，比起“酒望子”來，是有其寫實的宣傳處理和招徠效果的。

讀日本著名版畫家安藤廣重（1797-1858年）描繪有關街道商店的“浮世繪”版畫，不難看到商店門前掛上的“暖簾”。在題為“東都駿河町”的浮世繪畫幅里，那一幅幅暖簾是寫上商店特有的標志，這就是店子的商標旗幟。在廣重的另一幅“相模七里濱”里，那在海濱開設的商肆，也同樣掛起暖簾；那短短的暖簾，看來不是為了擋海風，就是用它來擋海風也不頂事；而是為出售的商品作宣傳和寫出店子標志而設的，這似是一家海濱魚肆。

從這兩幅日本浮世繪版畫中，才粗略地得知“暖簾”的造型。更從文字了解，一般的“暖簾”均染上深藍色，而商店名字或貨品名稱，都是白色的，那暖簾就是藍底白字了。

藍底白字的暖簾，和中國古代鬻酒之肆挑出的酒旗（酒望子），是“以青白布數幅為之”；還有唐代詩人的“青簾認酒家”的詩句可作旁證。從藍底白字的日本暖簾看，是不是可以看出這與中國古代酒肆挑出的酒旗有著一點淵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