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前,約訪中東通訊社北京分社社長阿扎·哈迪迪女士,她干脆利落地回答:“想讓我接受采訪可以,但要等到‘六方會談’結束以后。”“六方會談?”中東國家也在密切關注。好在三天后,六方會談為了更加順利地實現會談目標,決定休會三周,而阿扎再接電話,也爽快地約定了采訪時間。
這次訪談的地點是在建國門外外交公寓她的家里。她的客廳墻壁上掛了許多風景畫,茶幾上擺著幾個圍成一圈的很像中國景德鎮生產的精美花瓶,整個屋子布置得既莊重又和諧。
“每周都有兩個關于中國的新聞報告”
《對外大傳播》:您好,阿扎女士!終于和您見面了。在最初聯系這次采訪的時候,您說必須要等到六方會談結束之后。為什么呢?六方會談在您心目中有什么樣的地位?它有什么樣的重要意義呢?
阿扎:因為六方會談是世界性的大事件,而且又是在中國舉行,對我就有了更加特殊的意義。我必須每天24小時地關注它。而且六方會談的變化很快,每10到15分鐘都會有變化,比如會談有進展了,或者是會談失敗了,我必須把我在這里看到的感受到的以最快的速度傳達給我們的通訊社。我認為工作就應該這么做。否則我們就得采用別國通訊社的消息。
《對外大傳播》:那么先請您簡單介紹一下中東通訊社北京分社的發展情況及辦社方針是什么?它報道的特點有哪些呢?
阿扎:埃及中東通訊社于1996年在北京開辦分社,這是它在中國開辦的第一個分社,而中東通訊社也是阿拉伯地區第一個在北京開辦新聞機構的通訊社,這是其他通訊社所沒有的。現在已經換了三任駐北京的記者。從整個阿拉伯世界來說,目前在北京只有中東通訊社和半島電視臺有自己的新聞機構。
中國新聞正在逐漸開放,我們既注意到積極的方面,也注意到消極的方面。中東通訊社每天發布的有關各地的消息至少有500條,其中三分之二是世界各地的,三分之一是關于埃及的,關于中國的有20到25條。這和其他地區相比,比例是相當高的。而且每周我們都有兩個關于中國的新聞報告。
客觀、真實、及時,這是我們中東社的報道原則。它并不是要我們直接給出正面或者負面的報道,而是要求我們去聽、去看,然后再報道。我們和所有國家,特別是有關方面保持著友好的關系。第一,駐外記者首先應該重視與所在國的關系,比如我,那就是重視埃及與中國的關系。當然優先并不代表只關注的,而只是首先的,其他的我們也同樣關注。我們從事政治、經濟、科學、體育等12個方面的報道,要求駐各國的記者都有所關注。我們的駐外機構有40個,大部分分布在亞洲和非洲。我們的報道分消息、新聞報告和談話三類。
“我比較欣賞你們阿拉伯語的《今日中國》”
《對外大傳播》:您認為中國的新聞記者與中東社的記者有哪些相同和不同之處呢?兩國媒體人應該如何加強理解和合作?
阿扎:作為中東社記者和中國的新聞記者,他們本身的工作沒有很大的區別,說到不同,一是他們的消息來源不同,二是消息的開放程度、閉塞程度不同。我不是恭維,我比較欣賞你們的《今日中國》,因為這是中國唯一一本使用阿拉伯語的刊物,我能看得懂。為什么喜歡?我看它不是看消息,這本雜志在消息之后還在進行評論、分析。有個欄目叫《每月考察》,每回都介紹一個地區或者一個城市,讓讀者看到真正的中國。因為叫“今日中國”嘛,所以每天都要看。
至于作為記者的人,每個人都是不同的,都有各自的特點。這是無法比較的。別說我們的記者和中國記者不同,就是中國記者和中國記者之間也是不同的。從新聞報道的效果來看,他們的工作作風不一樣。
《對外大傳播》:那么在您駐京的三年時間里,您在采訪中有沒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阿扎:啊,我愿意遇到神話故事里的事情,但是我知道你問的是現實生活中的事。在工作中,我去采訪的時候,必須先準備好一張條子,寫好要去的地址,這樣才好上出租車,問司機。有時候我的秘書寫的中文司機看了也不明白寫的什么(還不大認得),就比較麻煩。所以我出去采訪的時候,必須帶三件必備工具,相機、中文地址和錄音機。
“在埃及我們也舉行了中國文化周活動”
《對外大傳播》:1979年4月,埃及文化代表團訪華,兩國簽署了中埃文化合作協定執行計劃,并建立了每三年簽訂一次文化合作計劃的機制。此后,文化交流執行計劃的簽訂從未中斷。您認為這種文化交流對兩國關系的發展和兩國人民間的友誼有著什么樣的作用?
阿扎:文化對國家間友誼的促進作用是顯而易見的。自從簽訂計劃之后,我們兩國都搞了很多文化交流的活動。比如在中國,舉辦了“埃及文化周”和“旅游節”,在埃及我們也舉行了“中國文化周”活動,現在我們在中國特別開設了一個“旅游處”。文化也是新聞的一個重要部分。
開羅每年都舉辦“國際電影節”,而每年中國都會參加。今年中國將是主賓國,大概會有7部電影參展,而中國的導演將擔任評委會主席。這些都是史無前例的。
今年在中國也上演了兩部埃及的電影:《56年的納賽爾》、《薩達特的日月》。
《對外大傳播》:在所有您讀到過的有關中國的報道中,哪方面的內容給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阿扎:從我本人的角度來說,我喜歡中國的傳統故事、神話傳說,比如說中國龍,還很喜歡中國的風俗習慣。另外就是關于中國的人物,我也很感興趣,像毛澤東、鄧小平、江澤民。再有就是一些重大事件,像神州5號等。對于這些大的事件我也比較關注。同樣我對中國的飲食也非常感興趣。
我不僅喜歡這些,而且也報道這些,我們有關中國的報道不光被埃及報紙、通訊社采用,而且整個阿拉伯國家也在用。除了中國風俗,有關穆斯林和阿拉伯語在中國的情況我們也都關注。中國是獨一無二的。
《對外大傳播》:為什么說中國是獨一無二的呢?
中國是獨一無二的,因為它在語言、飲食等各個方面都非常獨特。對阿拉伯人來說,就是今天,一說到中國就好像到了另外一個星球一樣。中國的一切都是特殊的。一方面中國在地理上確實離我們比較遠;另外中文很難,很神奇。這是我們的感覺。還有一個,是阿拉伯人統一的一種意見,就是中國是未來世界上唯一能和美國抗衡的國家。
另外我還報道中國的針灸。我每天會報20-25條新聞,每周還要做兩個新聞報告,可以想像我報了多少有關中國的東西。我對中國的醫學特別關注,比如你們很多治療癌癥、肝病、白內障的新聞,我寫了很多。正因為我寫的都發了,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打電話來,詢問中國的可以治療某種病的醫生、醫院和他們的聯系方式。可是我沒有具體的消息。
《對外大傳播》:上面談到的一些困難將來都會得到解決的。您可以雇一個中文的秘書,讓他幫您打理這些事情,而您就只管報道有關中國的大事。
阿扎:哈哈!其實所有的問題我都關注,我寫了這個消息就應該負責到底。實際這涉及到我工作的信譽問題。
“李肇星部長比優秀還要優秀”
《對外大傳播》:我看得出來,您非常喜歡中國傳統的東西,您的茶幾上都擺著中國景德鎮的花瓶。埃及和中國都是有著悠久歷史的文明古國,在我們中國老百姓的心里,埃及是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國度,它的金字塔、獅身人面像都深深印在人們心中。您能不能從經濟、工農業等方面介紹一下今天的埃及是什么樣子的,它將以什么樣的形象出現在國際舞臺上?
阿扎:作為我個人來講,我如果說埃及今天在全面發展,你會說我自吹自擂,不夠客觀。我很希望中國的朋友,特別是你們能到埃及去走一走,親自去看一看。
《對外大傳播》:今后我們一定會找機會到埃及看看的。如果您是一個導游的話,您會如何向我們介紹埃及呢?
阿扎:這很難有個依據。如果我是導游的話,我會首先談一談埃及的旅游業的發展。在紅海和沿海北部地區,旅游的發展那真是驚人的。我敢說在世界上,這里的發展都是相當快的。其二,除了這些沿海省份之外,我愿意帶你們去看一看進行大規模建設的省份,這些省份主要在沙漠地區。我們在那里大概建了20個大型居住區。其三,就是到各種各樣的博物館去參觀,有軍事博物館、農業博物館、國家博物館,內容極為豐富。其四,就是帶大家到農村去,那里的自然風光非常迷人。
然后呢,我會帶你們到伊斯蘭教的清真寺和基督教的教堂去看看,看不同的教別的人們是如何和平相處的。
埃及有各種餐館,在埃及尼羅河的游船上,有世界各地的美食,其中也有中國食物。如果中國人去的話,我會帶他們去中國餐館,好的中國餐館大概有15個。
《對外大傳播》:我最初跟您在電話里約的時候,聽聲音覺得您是一個語氣比較嚴厲的人,可見了面又覺得您是一個和藹善于溝通的人。
阿扎:我的名字“哈迪迪”,在阿拉伯文中是鐵腕的意思!(她舉起兩臂攥緊拳頭在胸前搖晃,以示自己的強硬作風)像中國的吳儀和英國的撒切爾。我非常非常喜歡吳儀,她是個鐵腕人物,我很想見見她,可惜見不成。
我希望中國能夠在中東事務中發揮更大的作用,因為中國和其他國家相比,是最有資格的,因為中國同時和阿拉伯國家、和以色列都保持著良好的關系。而且中國的政策強調和平,不喜歡戰爭,而我們和中國早在50年代就建立了外交關系。對于中東問題,中國是專家。如果中國能夠在這方面多關注一些,而不只是把注意力僅放在中國經濟的發展上,那我們將會非常歡迎,那時整個世界的目光都會集中在中國的身上。
《對外大傳播》:我們知道埃及總統穆巴拉克自1981年以來一直擔任總統職務。剛才您提到我們新華社的記者可以每周會見高層領導,甚至是總統。那您想必也采訪過您的總統,他給您什么樣的印象?
阿扎:我們內部都有明確的分工,我主要是負責因特網和翻譯,沒有任何的采訪任務。有人專門負責和總統府聯系。我說的真是一點都不夸張,你們的新聞媒體每個星期都可以會見總統和其他高層領導人。比如說你們的溫家寶總理,我非常尊敬,非常喜歡。他每年召開一次記者招待會。去年我有機會向他提了一個問題。
《對外大傳播》:在這里采訪遇到過什么困難嗎?
阿扎:對于我來說,最大的困難就是采訪中國的高層領導。每次我一聯系,給我的回答都是“請參加新聞發布會,聽有關部委的講話吧”。我在這兒待了三年,只采訪過李肇星外長,這太少了,這對于我本人的記者生涯來說是非常失敗的(從阿扎的談話中不難看出她對一手新聞的苦苦追求)。
《對外大傳播》:我看過您對我們外交部部長李肇星的訪談,問題問得簡潔有力,有些還很犀利。請問李肇星部長給您留下了什么印象?
阿扎:他是個非常優秀的人,比優秀還要優秀。盡管他的部下拼命地阻撓我和他見面,但是他還是以非常寬大的胸懷接見了我。他們說不許超過7個問題,結果我提了15個;他們說最多不許超過20分鐘,結果我們談了40分鐘。我認為他是中國最好的一個外長。他具有大部分中國人不具有的幽默詼諧,很輕松,而且非常聰明。他問我的問題比我問他的還要多,所以我們進行了40分鐘。我想他之前可能做過新聞記者或者發言人,所以他知道我想要什么。他沒有拒絕我任何一個問題,全部回答了。盡管我的有些問題有些敏感,比如臺灣問題、伊斯蘭問題、核武器問題等,但他都非常耐心地回答了我。
《對外大傳播》:作為記者,我們特別理解您對新聞事業的追求。請您談談,您是如何看待今天的中國媒體是如何在世界對話中發揮作用的?
阿扎:今天中國的天空是開放的,信息也應該是開放的。如果信息發晚了,就被別人搶走了。但有時中國的新聞報道會晚上整整一天。這不適合今天中國經濟的發展速度。
責編:雷向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