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我的經歷發在了網上,一邊寫,一邊哭。我心疼當年那個被暴打的小女孩,更可憐現在的自己,我怎么辦?
我們姐弟兩人,父親是當地駐軍的一名軍人。或許是軍人的天性決定了他的性格,自打我記事起,父親的脾氣就十分暴躁。自上小學起,我和弟弟就十分害怕父親,皆因他三句話說不完就能將我們揍一頓的性格。
那時,我們都在部隊的一個大院里面住,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孩子,而父親的嚴厲是出了名的,以至于大院里有其他小朋友犯錯的時候,他們的父母都將我姐弟兩個當成了一種反面的教材來教育,常常對他們說,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們就像小蒙的爸爸那樣打你!小孩子是見過那種場面的,所以立馬就噤若寒蟬。
我至今不能真正認識到我現在的性格是不是當時的所謂家教極嚴造成的,但是不可否認,爸爸的暴力,確實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陰影。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挨打是在8歲的時候,之前,似乎父親也是和藹之人——或是在我8歲之前,父母兩地分居,因為聚少離多,他沒想過怎么樣教育孩子的緣故。但是,自從他們搬到一起之后,我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種困境之中。
記得那一天,大院里的伙伴敢敢,拿了一只十分漂亮的風車,到我和弟弟面前炫耀。那風車的確好看,花花綠綠的,而且他還說,賣風車的老頭就在大院的門口,一毛錢一個。
只要一毛錢,就可以和弟弟得到這種快樂,這樣的想法迅速占據了我的心。我忽然想起來,媽媽經常拿錢出來的那個抽屜,里面有爸爸與她的工資,每一次帶我們出去,她都要從那里拿些錢出來。經常看她拿錢,我便也記住了她的鑰匙放在什么地方。
我讓5歲的弟弟看著門,自己悄悄地進屋,從媽媽的抽屜里拿了一角錢出來。那時的我,膽戰心驚,顧不得看里面的情況,只記得自己胡亂翻出了一角錢,就鎖上了抽屜,并將鑰匙放回了原處。
拿著那個漂亮的風車,我與弟弟瘋玩了一個下午,但是噩夢卻從晚上開始了。
先是媽媽回來,打開抽屜就尖叫一聲:有賊!當時我嚇了一跳,還自以為是地對媽媽說:“我和弟弟在家里玩了一下午,也沒見人進來呀。”媽媽數了下錢,發現少了一角錢,一角錢在現在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在當時,就是我們一頓飯的菜錢。她注意到我手里的風車,便開始問我:“蒙蒙,你告訴媽媽,這風車是哪兒來的?”
我支吾著說不上來。這情形,一直持續到晚上爸爸回來。后來,弟弟招認:“是姐姐,從盒盒里拿錢,買。”他指著那抽屜,對已經猜到真相的父母說。
記得當時父親的火一下子沖上來,指著我的鼻子:“沒想到呀!你小小年齡就會撒謊,就會偷東西了!”他十分憤怒,以至于我能隱約看到他頭上暴起的青筋。我當時怕極了,瑟縮著往外躲。他更為惱火,一把抓住我,左右開弓,在我臉上打了幾個耳光。
我記得當時是被打傻了,連哭都來不及。接著,父親又將我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通。說實在的,當時真的感覺天塌下來了,若不是母親后來將他拉住,我當時感覺,他似乎要將我活活打死了。
當天晚上,父親又將我關到門外。冬天,10點多鐘,大院里的人大都睡覺去了,而我卻站在自家的門前哀哀地哭,所有關于鬼怪、壞人的傳說一一撲來,我哭喊著敲門,而他們就是不開。
自那之后,父親打我更成了家常便飯,我當時便想,我在他的心中成了一個壞孩子了,對壞孩子,當然只有打才能改變,他的邏輯就這么簡單。于是,常常是三五天,他就會打我一頓,似乎成了一種嗜好,打我的時候,如果是白天,他必然要在大院里面打,招來好多小孩子看我。女孩子,十一二歲的時候,就有了羞愧的心理,連自己的內衣都不好意思晾在外面,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跪在地上,任他拿雞毛撣子往我身上抽,當時,真的是連死的心都有。
我13歲的時候,因為一次與同學出去玩而迷路,當夜11點多才回來,而且當時還下著雨。我回來的時候,父親與母親正在門口等我。無可否認,他們是為我擔心的,但是接下來父親的行為,卻足以讓我記憶一生。
那時的路很滑,我記得我還沒走到院門口,父親便沖過來,一腳將我踹倒在地,我剛剛站起來,他又一腳踹倒我。當時,我新買的裙子已經全是泥水,我在水里疼得打滾,但這并沒有讓他有多少憐憫之意,他踢我,打我,而媽媽在一邊冷眼旁觀。
當時,我真是傷透了心,我記得我最后一次站起來,指著再一次沖我踢過來的爸爸吼道:“李得建,你今天不打死我,你就沒有種!”但正是這句話更激怒了他,他抽出皮帶,將我雙手縛起來,不顧我掙扎,往我身上狠命地踢去。
若不是媽媽最后看事情不妙,趕緊上來拉住了爸爸,我可能當時就被這個盛怒之下的男人打死了。后來,我休克了,在醫院醒來后,誰也不理,當時只想著怎樣自殺會不疼,想著這個世界上反正沒有人疼我了,倒不如死了干凈。
但是說也奇怪,自那之后,爸爸好像意識到了我的成熟,打我的次數反而少了。相對來說,打弟弟的次數卻多了起來。但是,他只是不打我,而改了另一種語言的折磨,他經常冷冷地說我:“反正沒出息了,倒不如早早破罐子破摔。”要么就說:“我真后悔生養了你這個女兒。”
這種語言折磨,對我的傷害是很大的,我變得膽小、脆弱,與人交往時很不自信。習慣一點點地養成,一直到大學畢業,我依舊沒改變。
如果說只是心理的原因倒也罷了,但是,近來我卻發現自己有了另一種嗜好。
事出偶然,那天,朋友聚會,由于是在家里聚會,所以所有的菜都要自己來做。朋友買了一條魚,由于都是女孩子,誰也不敢殺,大家自然抽簽決定,竟然抽到了我。說實在的,拿起菜刀的一瞬間,我的心也發抖,但是,當我開始給活魚刮鱗的時候,聽著那種很殘忍的咯吱聲,感覺那條魚在我的手里顫抖的時候,心里竟然升騰起一種莫名的快感。刮完了鱗,我又將那魚的鰓用刀挖出來,手指探進去,感覺到那魚微溫的血和吱吱的尖叫聲,那種快感再一次充滿了我的心。
那一天,我顯得異常興奮,所有的朋友都說我表現得像個快樂的天使。
自那之后,我便有了這種習慣。我養了無數次金魚,以虐待它們為樂。我常常將剪刀悄悄地伸到魚缸里去,然后夾住它們,一下子就剪成了兩段,看著它們的頭與尾巴漸漸在水里變得無力,那種快感會一次次浮上來。
有一次,鄰居家的一只貓跑到我家里來。那貓很聽話,恰逢那天我的心情好,抱著它在陽臺上曬了一下午太陽。但是晚上,那貓還不肯走,這時,我忽然有了想殺死它的心。我用繩子將它吊起來,并一點點地收緊繩子,看著它的口一點點地張開,然后,我又將滅害靈噴到它的口里,看著它痛苦地扭動身子,一點點地越來越微弱的動作,我再一次感覺到滿足……
事后,我很害怕,老是夢到貓,但是我的習慣并沒有改變,我甚至買一些小動物,回來再以各種殘酷的方法殺死,以獲得心理上的滿足。
最后一次,我買的是一只小狗,正當我心滿意足地看著那小狗被我用凳子一點點地壓死的時候,男朋友突然推門而入,看到了這一幕。
我們當時已經交往了好長的時間,但是當時他看我的眼神突然之間變得陌生,我很害怕失去他,真的很怕,但是他轉身就走。我喊他的名字想把他喊回來,但是他頭也不回。我知道,我可能就要失去他了,回去后,我哭了半夜。第二天一早,我果然接到他的電話,電話里,他的聲音硬而冷,全不似平日的溫柔。
我與父母不在一起住,常常回去看他們。爸爸明顯地老了,人一老,就慈祥了許多,對我和弟弟也很好。但是,無可否認,小時候,他對我的那些家庭暴力,我始終會記得,雖然我不再仇恨,但是每當夜深時,我常常想,我或者是將自己這種仇恨轉成了另一種方式,比如,虐待小動物。
男朋友終于打電話過來,要和我分手。我再一次哭了,像小時候爸爸打我時的心情,我知道自己是病了,可是不知道怎么辦。我將我的經歷發在了網上,一邊寫,一邊哭,我心疼當年那個被打的小女孩,更可憐現在的自己,我怎么辦?
沒想到,過了兩天,我再去那家網站,卻發現自己的帖子有好多人在跟。他們有的給我出主意,有的說自己小時候被打的遭遇,還有的建議我去看心理醫生,我記得,有下面幾個人的回帖,對我觸動很大。
瘋人院獨語:
很同情樓主。真的,小時候我也被打過。當時甚至也和樓主一樣,有過死的念頭。建議樓主去看看心理醫生,或者是多與家人溝通一下。俗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慢慢改變一下自己,將以前忘記吧,畢竟父母也是愛你的。
不忍的天使:
嚴重鄙視樓主虐待小動物的行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算是施在小動物身上也不對,但是對樓主的遭遇還是表示同情的。不過這種行為是應該看一看心理醫生了,要不然會很危險的。
灑脫BEER:
其實,樓主完全可以自己將心態放松,這完全是小時候的心理所引起的,慢慢地忘記吧,實在不行的話,強迫自己忘記也行,同時也好好強制自己愛些小動物,會好的……
我再一次痛哭失聲,我還如此年輕卻有了病,我想,如果當時我在另一個家里,讓另一對和藹的父母養育,是不是我現在會很健康地生活呢?
專家意見:按心理的暗示影響與心理形成的理論來講,主人公的這種行為,確實是因為小時候的家庭暴力所致,加之后來這種陰影久久不散,從而形成了人格上的不健全:她可以從虐待小動物身上,得到一種類似于報復的快感,因為她的主觀意識上不可能去報復自己的父親,但是那種心思卻長久地盤踞在自己心中,從而形成了性格上的扭曲。
從恢復的方法上來講,無外乎幾條,就是采用一些緩和而不過激的方法進行恢復,畢竟主人公的心理有點兒沖突的本質,建議多用一些感同身受的方法,讓自己變得開心起來。比如,多接觸一些美好的東西,來沖淡以往的記憶;多接觸一些有興趣的東西,來改變自己的注意力。與此同時,還要有目的地、理性地對自己的心態進行調節,以助慢慢恢復。
當然,去看心理醫生也是一個好的方法,可以得到專業的治療與提醒,從而更有利于恢復正常的心理狀態。但最主要的,還是在自己,所謂心病還要心藥治,自己理性地配合治療,才是恢復正常的先決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