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一躬

上海郊外的一個豪華別墅小區(qū)里，有一位老花匠。老花匠每天種花、澆花、修剪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為之服務(wù)的，是這個城市里最有身份和地位的人。那些人腰纏萬貫，一呼百應(yīng)，每天開著轎車往來于城市中心和這個別墅群之間。那些人腳步匆匆，左右著上海前進的步伐。老花匠則不緊不慢，穿梭在花叢之間、樹枝之下。他向西裝革履、高貴優(yōu)雅的先生女士們微笑、點頭，甚至還和他們打招呼。那些人很有禮貌，對他的問候總是報以矜持的微笑。但老花匠明白，自己和人家永遠是兩個世界的人。他不知道那些人在忙些什么，想些什么，自己只是一個從鄉(xiāng)下到城里來打工的人，沒有資格認識他們。自己只要照料好每一塊泥土，讓泥土上的鮮花愉悅那些匆忙的人，這就足夠了。

有一天，老花匠突然倒在了泥土上。他得了急病，昏迷過去了。保安趕緊報告物業(yè)公司的經(jīng)理。“老花匠病了，需要送醫(yī)院，現(xiàn)在他身上沒有一分錢，請大家伸一伸手吧！”小區(qū)的廣播站立即播出了這個消息。一些門打開了，一些急匆匆的腳步停下了，就在等救護車的幾分鐘里，一張張票子塞進了老花匠的兜里。

幾天后，老花匠順利出院了，從鄉(xiāng)下趕來的女兒把他扶回小區(qū)。那些衣冠楚楚的業(yè)主，見到他，依然矜持地對他笑笑，和他擦肩而過。但老花匠感到自己和他們不再有距離。他找到物業(yè)公司的經(jīng)理，找到保安，要謝謝那些解囊相助的人。可是，沒有人能提供一份名單。顯然，他也不能挨家挨戶敲開門去詢問。

女兒攙著老人，徘徊在小區(qū)的樓群之間。天色漸晚，燈亮起來了，整個小區(qū)星星點點的光亮，晃在老人的臉上。他在每一棟樓前停下，認真地站好，深深地彎腰，鞠躬！

堅硬的城市，在堅硬的外表下還有這么多柔軟的地方。他在向這永不蛻變的柔軟鞠躬！

（李紅薦自《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