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和八路軍一二○師幾位老首長相處的日子

值此抗日戰爭勝利及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60周年之際，回憶往事，特別是回憶起和八路軍一二○師幾位老首長相處的日子，歷歷如在眼前。

1936年10月，我在北平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黨派我到西安張學良的東北軍，以北平大學生的身份當了兵，當時叫做“東北軍學兵隊”。“西安事變”時我們就守衛在西安的一些城門樓上。1937年2月，黨派我到東北軍新軍抗日先鋒總隊任某大隊指導員，兼任《解放日報》(西北版)副刊《士兵呼聲》的主編。之后又派我去西安南邊的王曲，給張學良、楊虎城掛名正、副團長的東北軍軍官訓練團當政治教官。

“西安事變”后，東北軍右派勢力猖狂，革命的抗日力量受到了壓制。我幾經周折，1937年7月被黨派到歸綏(呼和浩特)顧頡剛主持的通俗讀物編刊社當了編輯，后編刊社轉移到了太原。我們到太原的八路軍辦事處，彭雪楓主任找我們談，說現在八路軍一二○師正經過太原，很愿意吸收你們這些知識青年參軍。我于是趕快報名，被分配到一二○師政治部。

當時是國共合作時期，紅軍改編為八路軍，由一一五師、一二九師和一二○師3個師組成。一二○師的前身是紅二方面軍，紅二方面軍是由紅二軍團和紅六軍團合并而成的。

紅六軍團的軍政委員會主席是任弼時，軍團長是肖克，政委是王震；紅二軍團的軍團長是賀龍，政委是關向應。1936年12月任弼時調到前敵總指揮部，在毛主席身邊工作，國共合作后任八路軍政治部主任。一二○師的領導班子是師長賀龍、副師長肖克、師政委關向應、三五九旅旅長王震。

賀龍師長平易近人，愛和我們這些學生兵打交道。他經常問我在東北軍時國民黨官兵的一些情況。師政治部主任甘泗淇分配我編寫了戰士政治教材、文化教材、干部政治教材后，賀龍師長一次在路上碰到我，就問：“戰士教材、文化教材是你編寫的嗎?”我回答：“是啊。”他伸出大拇指說：“編得很好。”那時官兵之間距離很小，晚飯后“游戲”時間，我們經常到司令部同領導聊天，“擺龍門陣”。

賀龍師長參加北伐戰爭時，任國民革命軍第九軍第一師師長、第二十軍軍長。他是1927年“八一”南昌起義的總指揮、中國紅色軍隊的創始人之一，后赴湘鄂西開辟革命根據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他是十大元帥之一。

我在一二○師宣傳部工作一段時間后，宣傳部長張平化、科長王恩茂都調走了，宣傳部的工作就臨時指定由我來負責。后來中央決定，一二○師分出一部分骨干力量，由肖克副師長帶隊，到敵后建立八路軍挺進軍。肖克副師長點名要帶我去，并經一二○師軍政委員會通過，委任我在八路軍挺進軍中擔任宣傳部長。

到平西(北平西面的大山里)后，肖克任八路軍挺進軍的司令員兼政委。他跟我說，他身邊沒有人，讓我留在他身邊當挺進軍軍政委員會的秘書。于是我就留在肖克司令員身邊，幫他處理了擬電報稿、總結各部戰況等大量的事務，比較重要的事務就交參謀長程世才處理，更重要的事情就由肖克司令員親自主持軍政委員會會議研究決定。

1940年我任八路軍挺進軍的宣傳部長，有些老同志有意見，因為宣傳部長是團級干部，配手槍、有警衛員、有馬，我二十一二歲就有這些待遇，有些人不服氣。肖克司令員做大家的工作，說羅立斌政治、文化水平較高，“西安事變”前后，經過白區地下工作鍛煉，勤勤懇懇，很有成就，宣傳部長的工作能勝任，你們看還有沒有更合適的，也可以提出來。后來大家也提不出更合適的人選。

1997年我在北京參加晉察冀成立60周年紀念大會，記者圍著肖克司令員問他當年的一些事情。肖克說，這些事情都請羅立斌來回答，他是當年的宣傳部長。1987年我寫出了《八年烽火戰蘆溝》一書，肖克司令員跟其他編寫軍史的同志說，羅立斌寫得準確，尊重歷史，你們寫的東西如果跟他寫的有出入，以他寫的為準。后來他還給我的回憶錄題詞：“書前哲言贈羅立斌同志，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一九九七年十月，肖克”。

肖克司令員16歲時在國民革命軍第四軍(鐵軍)獨立團葉挺領導下，參加了北伐，后參加了南昌起義，當時是二十四師七十一團連指導員。他參加了創建、保衛井岡山的偉大斗爭，是目前惟一仍健在的紅軍時期的高級將領。肖克司令員還是一員儒將，在艱苦的戰爭年代他竟然寫出了長篇小說《浴血羅霄》。他的詩寫得很好，書法也很有功底。

關向應政委給我留下的印象是他考慮事情非常深刻、細致、周到，很善于做思想工作。那時我們從敵占區過來的知識青年都是帶著滿腔熱情投身革命的，但在解放區他們也看到了很多不合理的現象，一些領導搞特殊化，使大家感到有些迷茫，甚至悲觀。關向應政委及時觀察到了這些思想動態，便找新參加革命的知識青年談話。他說，敵占區、國統區有它們的陰暗面，有落后的東西，我們解放區也有陰暗面，也有落后的東西，但我們和它們是有著本質的不同的。它們是要永久保持這些陰暗面、落后的東西，而我們最終是要消滅這些陰暗面、落后的東西，一席話把知識青年們說得個個心服口服。

關向應政委1924年入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1925年任共青團中央書記，參與創建湘鄂川黔蘇區，是中共第六屆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可惜他由于患有嚴重的肺結核，好不容易搞到點“盤尼西林”，他還要讓給別人，1946年在延安英年早逝。

1937年7月我們在太原參加一二○師的知識青年有40多人，其中只有兩位女生，有一位是北京大學的學生，她后來就嫁給了王震旅長。1961年我到廣西工作后，賀龍與王震兩位老首長曾來過廣西，我們一起聊了一些當年故事。王震首長還和我妻子說，他的兒子年齡大了，還沒有對象，請她幫介紹一個，還給留下了地址。

王震旅長早年在長沙當鐵路工人，1929年后任湘鄂贛邊區赤衛隊支隊長兼政委、中國工農紅軍湘贛獨立第一師政委、第八軍代理政委、湘贛軍區代理司令員。他1941年率三五九旅赴南泥灣屯田開荒，開展大生產運動，1950年率部隊開赴新疆，開展軍墾生產運動，使他成為新中國非常有名的人物。

今年是抗日戰爭勝利60周年，也是我參加八路軍一二○師68周年，我今年是米歲，即88歲了，借這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回憶起當年一些零零星星的事情，把它們記錄下來，表達我內心深處對一二○師幾位老首長深深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