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筑反腐聯合陣線

2004年12月2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重點研究2005年廉政建設和反腐工作。盡管會后發布的消息相對簡短，但透露的高層反腐動向卻值得關注。

明確的信息是，2005年反腐力度將會繼續加大，一份指導性文件——《建立健全教育、制度、監督并重的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實施綱要》將會被通過并發布出來，預防腐敗將會成為一個非常突出的工作。

政治局會議對當前反腐倡廉所面臨的形勢做出的判斷是“任務仍十分艱巨”，這一判斷與社會大眾的感覺高度吻合。考慮到近些年來，懲治腐敗的力度一直不可謂小，腐敗現象的滋生蔓延卻并未得到根本的遏制，人們很容易得出結論：查處案件固然有著不容替代的重要性，但如果只重查辦案件，哪怕措施再嚴厲，顯然也難收“治本”之效。

傳統上，有些人習慣于用“殺雞嚇猴”的觀念來認識反腐敗問題，又有人提出應該“殺猴嚇雞”。實踐已經表明，“殺嚇模式”不能起到根本性的作用。這次政治局會議提出“既要堅決查辦違紀違法案件，又要積極推進治本抓源頭工作”，表明高層已經十分清楚“殺嚇模式”的局限。

現代反腐，當然離不開威嚴的刑罰，但主要不是依靠人們對嚴刑峻法的畏懼，而是依靠預防機制。朱元璋重刑治腐，不能說沒有一定的警示作用，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未能換取一個王朝的長治久安，根本原因在于重刑并不能鏟除腐敗滋生蔓延的土壤，故而只能收效于一時。

現代世界無論哪個國家都沒有朱元璋般的嚴刑峻法，卻不乏治理腐敗的成功經驗。現代反腐主要依靠足以使腐敗行為難以順利施行的制度體系。

以“一把手”問題為例。近幾年，“一把手腐敗”作為腐敗向高層化發展的重要表現，引起社會的深重憂慮，“一把手”出現問題，涉案金額有的達到百萬元甚至千萬元水平，造成的損失動輒以億元計算，而且“一把手”出現問題，往往一挖就是一窩，極易對政權機構的廉潔形象造成摧毀性的破壞。

出現這種狀況，并非因為“一把手”犯罪得不到懲治(“發現一個查處一個”并非空言)，而是因為“一把手”具有太大的權力。故而，根本問題不是“殺誰嚇誰”，也不是“管住一把手”，而應當是“消解一把手”。眾所周知，按照民主集中制，實行集體領導乃是一項原則，但事實上，“一把手”權力過大現象不僅普遍存在，而且往往達到只手遮天的地步。

“標本兼治、綜合治理、懲防并舉、重在預防”，僅僅從語言上看，這些話都為人所熟知，甚至可以說是處理各種重大問題的通用方針。但就反腐敗而言，“治本”之策何在，預防的著力點在哪里，經歷過一個不算短的認識過程。

最初，人們多認為“加強教育”是治本之策，把建設良好的從政道德作為預防腐敗的根本大計。漸漸地，人們看到就整體而言，“道德長城”難收抵御腐敗之功，“教育治本，懲治治標”不足以解決問題，于是“絕對權力意味著絕對腐敗”的論斷被作為一個公理性的命題加以接受，監督問題理所當然地被提了出來。

更晚一些時候，監督需要形成制度成為共識。這一共識付諸行動的一個標志性成果，是《黨內監督條例》出臺，并迅速進入實施階段，治理“一把手”現象便有了“制度保障”。

如果說懲治是事后的追索，教育是構筑心理防線，那么各種防弊于初始的措施則是使一般性錯失不致釀成腐敗大案，體系化的制度更是削除腐敗機會的基礎建設。這次政治局會議強調“嚴格各項制度，形成靠制度管人管事的有效機制”，可以說再次確認了依靠制度遏制腐敗的基本思路。

更具方向性的認識成果是，一種可稱為“復合式反腐”的思路正在明晰。這不僅體現在會議審議的“實施綱要”明確要“教育、制度、監督并重”，要“建立健全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而且將干部人事制度、司法體制、行政審批制度和財稅金融體制、投資體制、國有資產監管等方面的改革納入治本抓源頭工作之中。

可以說，反腐倡廉將不再僅僅作為哪個職能部門的專門工作，而會成為各種防腐資源復合作用的領域，專門機構的懲治查處與各種社會防腐資源的協同作用，有望使腐敗行為不僅得到打擊，而且得到遏制。

在懲治和預防腐敗工作上，2004年我們已經看到了一系列新的探索。“審計風暴”，問責制，領導干部生活圈、交往圈考察，廉政保證金，引咎辭職制度等等，上述嘗試有些受到人們的普遍贊譽，有些引起人們的廣泛關注，有的在全國范圍內推開，有的在一些地方先行試驗，情況各不相同，但都顯示出引入各種制度力量、共同建設廉政風氣的積極努力。

本次政治局會議透露出來的信息，預示2005年將會看到更多懲治腐敗的動作，更多預防腐敗的探索。可以預期，一條復合反腐的道路將被打通，一條懲治腐敗、預防腐敗的社會聯合陣線將會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