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號上午八點剛過,體育局辦公室副主任喻運肖捧著茶杯慢慢地向辦公室走去。當他剛剛踏進辦公室的大門時,辦事員小劉就火急火燎地向他匯報:剛剛接到市委辦公室的緊急通知,讓局長馬上趕到市委小禮堂參加機構改革工作會議,怎么辦?喻運肖稍稍思索了一下之后,讓小劉把電話打到局長的手機上。正在內蒙古草原上策馬馳騁的局長,一接電話立即指示喻運肖前往代會,并要求把會議精神完整地記錄下來。
喻運肖極不情愿地硬著頭皮走進市委小禮堂。當他剛要落座時,主持會議的市委副書記虎著臉問道:“是哪個單位的?”
“體育局的。”喻運肖有些怨氣地回答。
“你們局的劉局長呢?”
“到北京跑項目去了。”喻運肖盡管不情愿,但還是要為領導打掩護。
“什么時候走的?怎么沒有請假?”
“走了幾天,因是與國家體育總局的領導約定的時間,走得太勿忙,來不及請假。”
“你在體育局干什么?”副書記皺了一下眉頭接著問道。
“我是辦公室副主任。今天是以紙代木。”喻運肖聲音幽幽地回答。
市委副書記這才把目光從喻運肖的臉上轉向門口陸陸續續走進的人員身上。看到人到得差不多了,副書記便宣布開會。
隨后,市長作了主題報告,市委書記對機構改革期間的紀律和事項作了強調,市委常委、副市長宣布了機構改革方案。方案中,體育局與文化局、教育局、衛生局、廣播電視局合并,組成社會發展事業局。整個機構改革要求在半個月內完成。
散會后,喻運肖走在街上,有一股莫名的煩躁。他清楚地記得八年前,他從群體科副科長轉任辦公室副主任時還滿懷憧憬。認為只要自己努力干,三年間接任辦公室主任,在辦公室主任的位置搞幾年,弄個副處級再退居二線。結果,機會卻總是與他擦肩而過。八年間,辦公室主任換了三任,但都不是喻運肖。現任辦公室主任伍承德是一年前從競賽科副科長的位置上提拔的,今年才31歲,比喻運肖要小整整二十歲,是典型的“少壯派”。這更使喻運肖主任夢斷。這次就是機構不改革,年滿52歲的副科級也必須退居二線。所以這兩年,喻運肖情緒一直不高。
十天前,局黨組召開專題會議,決定由局長帶隊,所有的班子成員赴北京、新疆、內蒙古和東北三省考察群眾體育事業。伍承德主動提出讓喻運肖隨同考察。喻運肖借口身體不適拒絕了。伍承德只好自己隨隊考察去了。
一回到辦公室,喻運肖便抓起話筒向遠在千里之外的局長把會議的精神作了簡潔的匯報。
第二天傍晚,局長一行在中斷了行程之后乘飛機打道回府,并連夜召開了黨組會議。從未參加過黨組會的喻運肖也被通知列席會議。當喻運肖原原本本把市里的會議精神和議程傳達完畢后,局長首先問道:“還有多少錢?”
“原本有18萬元存款,這次考察已用了10萬,還有8萬。”財務科長回答。
這時局長將目光轉到喻運肖臉上,聲音柔和地說道:“老喻辛苦了一天,現在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一種被玩弄的和被拋棄的感覺涌上了喻運肖的心頭,他陡地站起身來,腳步重重地走出了會議室。
直到聽不到腳步聲后,趙副局長才接著財務科長的話頭說:“我看是不是用補發獎金的名義將它發給個人,不然的話,我們太吃虧了。”
“那不是找銃挨?”坐在趙副局長旁邊的李副局長馬上表示反對。在說完這句話后,李副局長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看還是像原來做過的那樣,以購置體育器材的名義把錢轉到新馬公司的賬上,然后由新馬公司匯到我們私人的賬上。這樣涉及的面比較小,只要參與的各位把口封緊,財務科把賬做平,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大家還有什么更好的建議沒有?”局長的目光掃視了一下眾人,見沒有人應聲便接著說:“這個問題就這樣處理。由李局長負責,財務科操辦。一定要把它弄平整,不能有半點差錯,爭取明天一天之內辦好。下面議一議干部問題。”
“本來年初打算提拔幾名干部,但考慮到去年八月曾提拔了一批,間隔期太短影響不好,準備年底再考慮,沒想到風云突變。但是,如果這次再不提拔,有些同志就永遠也沒有機會了,是不是想點辦法變通一下?”歐陽副局長接過話題說道。
歐陽副局長說完后,會場一陣沉寂。半晌,趙副局長才緩緩說道:“干部問題是個敏感問題,不搶著提拔吧,有些人會怨我們一生,提拔吧,又違反了紀律,確實有些棘手。”
李副局長抬頭望了望局長后說:“我看是不是這樣。”他話音一落,全場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臉上。李副局長也迎著眾人的目光繼續說:“叫人事科吃點苦,搞一個黨組會議記錄,日期就填本月初,然后依照干部任命的程序一步不缺地搞材料、辦手續,所有的環節都要銜接好,不能露出破綻。”說完,他捧起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
“大家還有沒有其他的好辦法?”局長高聲問道。整個會場無人回答。
“如果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就按李副局長說的辦理。”局長一錘定音。
“下面就研究提拔哪些人。”局長話剛說完,歐陽副局長就憂心忡忡地說:“我看最好是都表個態,如果一旦上面查出來了,大家共同承擔責任,切不能讓劉局長一個人挑擔子。”
“我同意。”趙副局長首先表態。
“我也同意。”李副局長接著表態。
“我們都同意。”剩下的黨組成員異口同聲地說。
“好!下面就再討論提拔哪些人。”局長再次提議。
這下,會場上立即熱鬧起來,所有黨組成員七嘴八舌地提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人選。
“大家提出這么多人,朝哪些位子安呢?”局長問道。
這一聲發問使正在興頭上的黨組成員又冷了下來。
“我看是不是一個科室再增加一名副職?”李副局長提議。
“那也安不了這么多人啦!”局長依然有些擔心。
“有幾個科室可以增加兩名副職。”趙副局長回答。
“副職還要好說一些,關鍵是正職。一是位子太少,二是還要宣傳部審批。”半天沒有作聲的歐陽副局長冒出一句。他這一說,使會場又陷入沉寂。
“我看這樣辦。”李副局長打破沉默又重新吸引了眾人關注的目光。“等一下請人事科章科長跟宣傳部干部科周科長聯系一下,趙局長和管干部的的錢部長聯系一下。請他們明天過來吃中飯,局里再打點一下,懇求他們私下里為我們開點綠燈。明天中飯前,請人事科和辦公室把一切要準備的材料準備好,到時請錢部長和周科長用宣傳部的文頭按照我們擬定的日期補發一個文件。”
“李副局長這個辦法好。大家迅速分頭去辦,現在散會。”局長把手表一看朗聲宣布。
次日上午九點多,喻運肖一臉怒色走進打字室,看到打字員王雪琴忙得不可開交。一摞厚厚的材料堆在電腦桌上等待打印。
喻運肖從中翻出由人事科起草的兩份干部任職文件,一份擬任命四名科室正職,一份擬任命八命科室副職。他仔細地把兩份文件從頭看到尾,沒有發現喻運肖的名字。他把文稿一揚,聲音顫顫地問道:“這兩份文件打印沒有?”
“正準備打。”小王頭也沒抬隨口答道。
“喻運肖當即掏出鋼筆在擬任正職文稿的名單最后加了一行:喻運肖任體育局監察室主任。寫了后,他恨恨地說道:“到最后時刻的分贓,還只記得各人的姘頭、心腹、馬屁精。真是一群狗官。”
接著他對小王說:“請你就這樣打上去,哪個敢說你,我就全部捅出去!”說完才恨聲不絕地走出打字室。
喻運肖走后,小王飛快地從電腦桌的抽屜中拿出圓珠筆,在擬任科室副職文稿名單的最后寫上了:王雪琴任辦公室副主任。
然后,停下正在打印中的文件,把這兩份任職文件迅速打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