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８月２日，中國海洋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海油）正式宣布放棄收購美國第九大石油公司優尼科的計劃，并從紐約證券交易所撤回了原來的報價，這給沸沸揚揚的優尼科股權之爭畫上了句號。從６月２３日中海油公布打算以１８５億美元的現金收購優尼科開始，到８月２日宣布放棄，這４１天里的紛爭帶給人們許多思考。

這本來只是一件商業交易，中海油的出價高于對手——美國第二大石油公司雪佛龍的１６０億美元（還是以現金加股權的方式），同時承諾優尼科在美國的業務完全不受影響，并邀請優尼科原來的管理層加入新公司，商業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在中海油公布出價后，其股價曾經輕微下跌，因為中海油的股東擔心這個商業調控對對方過于有利。同時，中海油還根據美國的法律，于７月２日主動向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提交通知書，以便于其進行審查。中海油也表示，不排除進一步提高收購價格的可能性。但是，所有這一切都遭到了美國一些政治勢力的阻擊，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在中海油宣布放棄之后，其股價馬上大升，穆迪和標準普爾兩大國際資信評估公司公布了對中海油有利的評級結果。看來，國際投資者還是高度理性的，他們既不希望中海油付出過高的“政治溢價”去完成這項商業行為，也擔心一旦收購成功會有新的“政治風險”。因此，中海油的退讓應該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局。不過，國際市場的表現似乎值得美國政界的某些人和中海油的決策者進行反思。

誰阻礙了這件商業交易案的完成？客觀地說，石油不是普通商品，而是一種重要的戰略資源。美國國會確實有理由從國家安全的角度對中海油的收購進行審查。但是，優尼科的石油儲備主要在美國以外，特別是在東南亞，即使失去這些儲備資源，對美國國家安全的潛在損害也并不大，而美國某些國會議員卻三番五次地要求封殺中海油，并能夠在參眾兩院通過法案，要求美國能源部、國土安全部和國防部專門花四個月的時間評估中國能源需求對美國經濟和國家安全利益的影響，方才能考慮中海油這個商業并購案本身。這個情況就顯示出美國的某些政治勢力對中國似乎已是“草木皆兵”了。美國是一個信奉自由貿易的國家，又宣稱自己講求法治的“程序正義”，但某些政客的反應如此強烈，手段如此露骨，究竟是表明了美國的強大，還是暴露了美國的心虛？

中海油撤出并購，從商業上看，誰是贏家？優尼科是一家申請破產的企業，在去年底價值不超過１００億美元，今年原油價格回升，才導致其股價大漲。萬一油價從高位跌落，中海油的股東恐怕就要拍胸口慶幸。所以，也許過段時間才是全面、客觀、完整評價中海油收購優尼科成敗得失之時。當然，中海油、中石油和中石化的國際化步伐，也不會因受到這次事件的影響而停止。但是，實施“走出去”戰略的中國企業，確實要從這個事件中總結經驗和教訓。

美國政治勢力阻撓中海油并購案，對中美關系是福還是禍？雖然很多分析家預言，這次中海油“鎩羽而歸”對中美關系是一種打擊，但筆者寧愿從正面來看待這個現象。如果中海油再抬價之后果真贏得了優尼科董事會的同意，那么，美國國會部分政客和新保守派學者的表現恐怕更會孤注一擲，這個時候才會真正危害中美關系的健康和正常發展（正如克林頓第二任期最后一年新保守派等反華勢力攻擊克林頓的對華政策一樣，當時的李文和案件、考克斯報告等大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反過來，這些政客否定了一項對優尼科投資者有利的商業決定，違背了美國自由貿易的原則，才會使美國商界和政界中的理性言行浮出水面，客觀地評價這個事件以至于中美關系的發展趨勢，從而為今后中國企業的正常商業收購打下基礎。因此，從長遠看，這未必是一件壞事，正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中美關系是一個非常重要、但又非常復雜的關系，它需要雙方從戰略、政治、軍事、經濟、社會和心理等層面進行把握，互相適應。中海油收購優尼科的攻與退，表面上看是一個商業行為，但實質上則觸動著上述各個層面的各種因素，而這些因素也會在雙方的政經互動中逐步釋放、充分表現，孰是孰非，需要實踐來檢驗。而磨合到最后，中美關系中那些符合市場行為、符合雙方長遠利益的聲音才能真正占上風。克林頓在位八年的對華政策演變、小布什２００１年以來的對華政策轉折，不都說明了這個規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