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堡，塵封的美酒

早餐后，我們乘車由法蘭克福出發前往海德堡，一個小時之后，不知不覺已駛入了古城。

走下旅游車，眼前一條河流穿城而過，波紋粼粼，靜靜地流淌著，這是萊茵河的支流內卡河。水面上，三五只野鴨游弋覓食，雪白的水鳥自由翻飛；不遠處，一座磚筑雕欄的八孔拱橋橫臥河面，別有風姿。這座聞名了幾個世紀的老橋已成為海德堡的象征，在我所處位置，正是攝影取景和繪畫寫生的最佳處，難怪在路旁禮品店出售的明信片、畫冊和小鏡架上都在展現它的風貌。

河對岸，綠草如茵的山坡上，一棟棟高高矮矮的古舊房屋依勢參差，多姿多彩，碎石鋪地的庭院、杏黃粉紅的墻壁，鮮花點綴的陽臺，尖頂式、筆筒式的房舍雕樓，隱蔽在叢叢綠色與金黃色相映的山林中。漫步其中，猶如走進《白雪公主》、《小紅帽》描寫的童話世界。

登上橋頭，回望老城，在一片紅瓦白墻之后，可見一座中世紀的砂石古堡矗立山崗，看上去極像是一塊巨巖，一片深褐色裸露的峭壁。海德堡宮始建于13世紀中葉，這是中世紀德國一個邦國選帝侯的宮殿，據說當時堪與凡爾賽宮齊名。宮殿經受了數百年風雨磨礪、戰火洗禮，古堡宮墻大都侵蝕剝落，部分建筑已經坍塌。如今，從殘垣斷壁之中，依然能窺見中世紀選帝侯的威武氣派，顯示著它當年堅不可摧的風采。

海德堡宮的頹檐斷壁已歷數百年之久，至今仍“原汁原味”地保存，積淀著它歷久彌醇的厚重。我真欽佩海德堡人對世界文化遺產的保護理念，他們只是精心維護，從不進行現代修建與復原，正如古典大師列奧·斯特勞斯所說：“建筑是殘破的，記錄的歷史卻是完整的，殘破是一種美，是一種不朽的價值。”海德堡珍惜這種價值，終讓殘缺與完整，歷史與現實達到完美的統一。對比之下，想到我們的一些所謂“古跡”，在修整得明麗動人的同時，是否又失去了一些什么呢？

或許是還得行車趕路的原因，導游沒帶我們上山深入宮堡參觀，仍站立橋頭，面對古堡侃侃而談。他講起古堡內還深藏著一個世界上最大的酒桶，長9米、高8米，可儲酒22 萬升，酒桶龐大無比讓人吃驚。據說游人參觀需登梯而上，桶頂上竟然可站幾十人。遺憾的是我們未能親眼目睹這項“世界吉尼斯紀錄”，更談不上親口品嘗一杯海德堡的葡萄美酒了。

海德堡是歐洲著名的大學城，在全城14萬人口中，有1/5是大學生。海德堡大學是德國最古老的大學，距今已有600多年歷史，在世界教育發展史上占有獨特的一席，它以其寬廣的胸懷接納了大批文化精英，歌德、黑格爾、愛因斯坦等巨星，都曾在這里留下過沉思時的足跡。在這里，大學沒有圍墻，城市和大學完全融合在一起，讓人處處感受到大學城的青春氣質。

我們踏著鵝卵石砌成的大道漫步，不時有騎自行車的大學生像風一樣刮過，不時可以看到年輕漂亮的金發男女三三兩兩，信步而行，沿途可聽到青年人的輕語聲和歡笑聲。走進一條窄窄的步行街，兩旁商店玲瓏雅致，商品琳瑯滿目，書店、餐廳、洗衣店，路邊咖啡座和快餐館，仿佛都是應學生的需求而設立，全都灌入了一股校園風。大學生矯健的身影為古城增添了朝氣，年輕的血液讓深邃凄迷的海德堡多了一份清純和天真。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海德堡是德國惟一幸免于戰火的城市，原因何在？說起來真是稀奇，據說當年指揮大反攻的一些盟軍將帥就曾在海德堡大學讀書，他們不忍心毀掉這座美麗的城市，更不忍心毀掉曾為他們留下的那一段美好的印記，于是，這座小城才免遭無情的轟炸，得以保存至今。真正是“知識改變命運” 呵！

就像中國歷代文人騷客喜好為名勝古跡吟詩作畫一樣，數百年來，小城海德堡也一直被詩人、畫家、音樂家贊美歌唱。馬克·吐溫說海德堡是他到過的最美的地方，詩人艾辛朵夫曾為海德堡作頌，韋伯索性住在海德堡完成他不朽的樂章，歌德曾經八次踏入海德堡，不禁感慨道：“我的心遺失在了海德堡”。歌德怎么也不會想到，就是這句話，如今已被不少旅行社巧妙地排上用場，“海德堡———歌德將心丟失的地方”，一句精辟的廣告詞，竟高高揚起了海德堡旅游的旗幟 。

今天，徜徉海德堡城，仍隨處可見眾多中世紀的古跡，感受到豐厚的歷史積淀和無處不在的家園般的溫情。古老的城堡、石橋、別墅、街巷、石雕，猶如一個個穿越時空的精靈，記錄著海德堡數不清的浪漫與滄桑，永遠牽系著人們的眷念之心和那一片濃濃的懷舊情感。

我相信，世上有的城市天生就值得被人寵愛，因美，因其深厚的文化積淀而讓人心醉，海德堡正是這樣的一座城市。說白了，它就像古堡遺存的那桶陳年老窖，時間越長，越醇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