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可持續發展有賴于城市化進程
城市是中國可持續發展的重心,沒有中國的城市化就不會有中國的可持續發展。
第一,中國生態環境問題的根本原因在于特殊的地理地貌類型和氣候條件,但長期不合理的大規模人類活動也加劇、加速問題的形成。一定區域內的自然資源稟賦所能承載的人口數量有一個上限。調整人地關系,大幅度減少生態環境脆弱地區人口,給這些地區以休養生息、自然恢復植被的機會,是更科學、更有效率的治理。環境保護工程只有與實施政策引導扶持下的、持久和漸進的、自愿性生態移民相結合,方能取得改善生態環境的可持續效果。
生態移民的去向有二,一是異地務農,二是進入城鎮。中國各地農村普遍人口過剩,異地進入經濟發達地區務農具有可能性,但空間有限。所以,生態脆弱地區移民的主要去向是進城,轉變為市民。中國生態環境的整體改善,有賴于城市吸納生態脆弱地區遷出的人口。
第二,維系城鄉分割的二元體制、限制農民進城和大城市發展,試圖以農村工業化完成工業化大任,一度成為主流認識。這種分散化工業布局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也付出了沉重代價,令我國城市化率遠遠低于工業化率。
然而,一個沒有城市化支撐的工業化要支付極高的成本。中國工業企業原材料、能源消耗高,運輸成本居高不下,分散化布局、農村工業占總產值的40%以上是重要原因之一。推進產業集中化和集群化,降低能耗、減少排放,發展循環經濟,建設大規模基礎設施等,也要以空間聚集為重要條件。一方面,產業空間聚集本身產生新的城市;另一方面,城市因為空間聚集而有較低的企業交易成本。
第三,近年來,中國城市化加快,一方面加劇了城市環境污染,突出了治理環境的緊迫性;另一方面,城市化也為環境治理提供了市場需求,為高效率治理環境提供了條件。城市人口集中,治理污染有規模需求,可以降低治理污染的機會成本,既有利于形成規模化治理,也有利于降低單位治理成本。城市擁有較高的技術和管理水平,有利于污水、垃圾處理裝備的正常運轉和維護。同等環保投資,在城市可以獲得較高的回報,有利于環保產業健康、持續發展。
第四,中國現有農民8億,是城市人口的1.6倍。只有大幅度減少農民,農民家庭戶均耕地才能增加,農業勞動生產率才能提高,農民收入才能增加。如果中國農民減少70%,即等于農民人均耕地面積增加2.3倍,農民收入亦可增加2.3倍。減少農民的根本途徑是城市化。中國城鄉發展水平的巨大差距,固然與長期分割的二元結構有關,但更深層的原因在于城市的相對不發展,城市吸納農村人口、帶動農村發展能力還不夠強大。
2004年中國城市化率已達41%,今后幾十年,是以聚集為主要趨勢的城市化加速時期。農村勞動力、資金等要素大規模向城市流動,農村土地大量轉變為城市用地,是經濟要素向高回報地區的流動,是市場規律作用使然。這種流動將優化中國社會要素的整體配置效率。
第五,經濟與社會的協調發展有賴于城市化。現代城市不僅仍然是產業中心,而且是人居中心、文化教育中心、知識創新中心,更是地區增長引擎。中國目前的城市建成區只占全國國土面積的0.35%,卻容納了三分之一的人口和50%以上的GDP產出。
城市發展創造新的社會需求。第三產業比重低,國內市場需求不足,成為制約經濟增長的結構性矛盾。而加快城市發展,人口大規模聚集,才能為第三產業的發展提供規模需求。農村人口進城需要解決吃、穿、住、用、行、教育、娛樂、醫療等問題。今后幾十年數億農民進城,將創造巨大的市場需求。
城市崗位分工細,經濟結構和社會結構復雜,信息密度高,傳播快,就業機會多,選擇空間大,實現個人價值概率高,有利于緩和社會矛盾。城市的教育資源配置好,以同等的教育投資可以取得較高的教育產出,有利于提高國民素質。城市文化娛樂、衛生體育、環保、社保等社會事業發展相對完善,有利于節省提升國民生活質量的單位投入成本,推進經濟和社會的協調發展。城市供水、供電、供氣、交通信息等基礎設施相對集中和完善,人均能源、資源耗費量較低;城市人口素質較高,社會組織化程度較高,法制和管理體制相對完善,因而具有首先建設和諧社會和節約型社會的條件。城市應成為中國構建和諧社會和節約型社會的主體。
作者為中國社會科學院城市發展與環境研究中心主任
本文為《財經》新辟“可持續發展論壇”的第一篇文章。
本專欄將約請一流的專家學者,就中國均衡發展戰略、環境保護、“三農”問題與協調發展、土地資源利用、能源戰略等中國可持續發展所涉及的各個領域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