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兩次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述評

［摘要］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曾開展過兩次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一次是延安整風，另一次是土改整黨。考察這兩次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總結經驗教訓，對于我們今天開展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有一定的啟示作用。

［關鍵詞］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延安整風土改整黨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

中國共產黨始終高度重視黨員集中教育活動。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曾經開展兩次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一次是延安整風，另一次是土改整黨，都在黨的建設史上都發揮了積極的歷史作用。回顧這兩次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的歷史，總結其經驗教訓，對于我們今天開展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有一定的啟示作用。

一、延安整風是黨的建設史上第一次全黨范圍的馬克思主義教育活動

延安整風有著深刻的歷史背景。從國內外形勢看，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美英中蘇等２６個國家簽訂《聯合國家》宣言，建立了反法西斯聯盟，有力遏制了侵華日軍的攻勢，抗日戰爭進入戰略相持階段，客觀形勢相對穩定。１９４１年春打退國民黨第二次反共高潮后，國共兩黨的軍事摩擦有所減少，兩黨的政治關系有所松動。從黨的實際狀況看，遵義會議以來，確立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新的中央領導和正確路線。黨在全國抗戰初期的大發展中增加了７０余萬新黨員，他們的革命積極性很高，但絕大多數出身于農民和小資產階級，緊張殘酷的戰爭環境，使黨不可能對他們進行比較系統的馬克思列寧主義教育，黨的一些干部馬列主義水平不高，缺乏鑒別真假馬列主義的能力，往往受披著馬列主義外衣的機會主義者的蒙蔽。另外，王明“左”傾錯誤的思想根源尚未得到清除，長期籠罩在全黨的主觀主義特別是教條主義思想仍濃烈地存在著，許多人仍把馬列主義教條化、把共產國際指示和蘇聯經驗神圣化。為解決這些問題，使黨能夠擔負起領導全國人民奪取抗日戰爭最后勝利的歷史重任，以毛澤東為核心的中共中央發動了延安整風。

１９４１年５月，毛澤東作《改造我們的學習》的報告，對理論脫離實際的傾向提出了尖銳的批評，標志著在黨的高級干部中整風的開始，這從思想上組織上為全黨范圍的整風作了準備。在高級干部整風學習半年后，１９４２年２月１日和８日，毛澤東分別在中央黨校和中央宣傳工作會議上作了《整頓學風、黨風、文風》（新中國成立后在出版毛澤東選集時改為《整頓黨的作風》和《反對黨八股》）的整風動員，由此開始了以反對主觀主義以整頓學風、反對宗派主義以整頓黨風、反對黨八股以整頓文風為主要內容的全黨普遍整風運動。

反對主觀主義以整頓學風是整風運動的中心內容。毛澤東指出：“學風問題是領導機關、全體干部、全體黨員的思想方法問題，是我們對待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態度問題，是全黨同志的工作態度問題。”^①黨的歷史上反復出現的“左”、右傾錯誤，從思想根源來說都是主觀主義，主觀主義的主要表現形式是教條主義和經驗主義。用主觀主義的態度對待馬克思列寧主義，實質上是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是黨性不純的一種表現。“只有打倒了主觀主義，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真理才會抬頭，黨性才會鞏固，革命才會勝利。” ^②要克服主觀主義，就必須端正黨的思想路線，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掌握一切從實際情況出發、理論聯系實際的思想方法。反對宗派主義和黨八股，消除主觀主義在組織上和文風上的表現，也是整風運動的主要任務。任弼時在《學習毛澤東整頓三風報告的筆記》中說：“過去的二十一年，雖然是馬列主義的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實踐日益互相結合的過程，但是真正自覺的認識普遍真理與革命實踐要密切結合的重要性，還是最近幾年才開始。” ^③

關于整風的方針和方法。毛澤東總結王明“左”傾教條主義者實行“殘酷斗爭，無情打擊”，把黨內斗爭同敵我矛盾混為一談，給革命事業造成重大損失的教訓，在整風運動中提出‘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即“對以前的錯誤一定要揭發，不講情面，要以科學的態度來分析批判過去的壞東西，以便使后來的工作慎重些，做得好些。這就是‘懲前毖后’的意思。但是我們揭發錯誤、批判缺點的目的，好像醫生治病一樣，完全是為了救人，而不是為了把人整死。” ^④ “我們只‘整’思想，不把人‘整死’，是治病救人” ^⑤，“既不含糊敷衍，又不損害同志，這是我們的黨興旺發達的標志之一” ^⑥。整風的方法是，認真閱讀文件，聯系個人思想和工作，自我反省，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整風就是全黨通過批評和自我批評來學習馬克思主義。” ^⑦提高認識，總結經驗，逐步取得思想認識上的一致。“自我批評是馬列主義政黨的不可缺少的武器，是馬列主義方法論中最革命的最有生氣的組成部分。” ^⑧一個政黨如果自我批評和相互批評開展不起來，就會喪失馬克思主義政黨的本質。后來，毛澤東把這種做法概括為一個公式：團結——批評——團結。他強調：“處理歷史問題，不應著重于一些負責同志的責任方面，而應著重于當時環境的分析，當時錯誤的內容，當時錯誤的社會根源、歷史根源和思想根源，實行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針，借以達到既要能清思想又要團結同志的這樣兩個目的。” ^⑨黨內斗爭只有區分兩類不同的解決辦法，才能得到正確有效的解決。

在全黨普遍整風的基礎上，從１９４３年９月起，黨的高級干部進一步討論和總結黨的歷史經驗。把思想教育同總結歷史經驗很好地結合起來，使許多干部更好地認識黨史上的路線是非，提高馬克思主義思想水平，這在黨的建設史上還是第一次。１９４４年５月至１９４５年４月召開了六屆七中全會通過了《關于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對黨的歷史上若干重大問題作出正式結論，集中體現了整風運動的偉大成果，其中最重要的是破除了把馬克思列寧主義教條化、把共產國際決議和蘇聯經驗神圣化的錯誤傾向，使全黨對民主革命基本問題的認識達到了馬克思主義基礎上的一致，對把馬克思列寧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實際相結合這個重要原則以及這個結合的理論成果——毛澤東思想，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至此，歷時４年的整風運動勝利結束。

延安整風是無產階級政黨建設史上的創舉，也是中國共產黨建設史上第一次全黨范圍的馬克思主義教育活動。它端正了全黨的思想路線，提高了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實際相結合的能力，極大地推進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進程。它創造了一種自我教育的好形式，對推動黨員教育具有典型的示范作用，“從中央高級領導人到普通黨員，以深刻的自我批評求得了黨內的團結，這種精神成為整風中最令人感動的一景。” ^{10}通過延安整風，全黨同志深刻地認識到毛澤東思想是中國革命惟一正確的指導思想，是黨的行動指南，對實現黨在馬克思主義基礎上的空前團結和統一起了極其重要的作用，為七大的召開、抗日戰爭的勝利和新民主主義革命在全國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基礎。毛澤東在總結這次整風的成績時說：“抗日戰爭時期我黨內部的整風運動，是一般地收到了成效。這種成效，主要地是在于使我們的領導機關及許多干部，進一步地掌握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與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之統一這樣一個基本的方向。在這點上，我們黨是比抗日以前的幾個歷史時期大進一步了。” ^{11}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在延安整風的審干階段，由于對敵情估計缺乏調查研究和分析對待，出現過“搶救運動”這樣的極“左”錯誤。后來，經過黨中央和毛澤東的一系列努力，錯誤得到制止。另外，由于這次整風的重點是黨的領導機關及新入黨的知識分子，而“在黨的地方組織方面，特別是黨在農村基層組織方面所存在的成分不純與作風不純的問題則沒有獲得解決” ^{12}，這也是兩年后進行土改整黨的重要原因之一。

二、１９４７年至１９４８年的土改整黨糾正了官僚主義和命令主義，實現了黨對土地改革和解放戰爭的有效領導

１９４７年至１９４８年的整黨是與土地改革緊密結合展開的。抗日戰爭勝利后，中國共產黨根據國際國內的形勢，提出和平、民主、團結三大口號，在各解放區執行的仍然是抗日戰爭時期的減租減息政策。隨著全面內戰的危險日益嚴重，為滿足農民迫切解決土地問題的要求，奠定打敗國民黨反動派的群眾基礎和物質基礎，中共中央１９４６年５月４日發出了《關于清算減租及土地問題的指示》（即《五四指示》），將減租減息政策改變為采取各種適當方式將地主階級占有的土地轉移到農民手中的“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全面內戰爆發后，為了充分調動廣大農民革命和生產的積極性，１９４７年７月，黨決定在各根據地廣泛開展土地改革。同時打好推翻國民黨反動派的軍事斗爭和消滅封建土地剝削制度的土地改革運動這兩場大規模的斗爭，不僅要有堅強的黨的領導核心，而且需要有一批先進的黨的基層組織和一支先進的黨員隊伍。當時，經過嚴峻的革命戰爭的鍛煉，黨的隊伍狀況總體上看是好的，特別是抗戰勝利以來，黨的組織得到很大的發展，到１９４７年黨員已發展到２７０萬名，新黨員的人數占了一半以上。但在戰爭和土改激烈進行的條件下，在一些黨組織特別是在一些農村基層黨組織中，思想、作風和組織不純的問題也明顯地暴露出來。“為了堅決地徹底地實行土地改革，鞏固人民解放軍的后方，必須整編黨的隊伍” ^{13}，“使黨能夠和最廣大的勞動群眾完全站在一個方向，并領導他們前進，是解決土地問題支援長期戰爭的一個決定性環節” ^{14}。１９４７年７月７日至９月１３日，中央工委在河北平山縣西柏坡召開了黨的全國土地會議，決定結合土改普遍整頓黨的組織。

土改整黨的重點在農村基層組織和黨員干部，要求全黨徹底檢查各種離開黨的路線和政策的錯誤思想和脫離群眾的官僚主義作風。領導機關本身必須首先檢查和整頓，同時對基層的黨員和干部進行教育和培訓，然后在全黨開展“三查三整”教育運動。基本內容是，通過三查（查階級、查思想、查作風）和三整（整頓組織、整頓思想、整頓作風），克服黨內的非無產階級思想影響和官僚主義作風，樹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思想。具體來看，查階級、整頓組織，主要是將混入黨內的地主分子、富農分子、流氓分子、特務分子、階級異己分子及蛻化變質分子等清查出來，進行組織處理，以純潔黨的組織，提高黨的戰斗力。查思想、整頓思想，主要是批評和肅清黨員中的地主、富農思想，以及背離黨的路線的錯誤思想。查作風、整頓作風，主要是反對官僚主義、命令主義、宗派主義、自由主義、形式主義及部隊中軍閥主義等不良風氣，樹立實事求是、密切聯系群眾、艱苦奮斗的作風。整黨的基本方針是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以說服教育為主，懲前毖后，治病救人。

這次整黨的基本方法是開門整黨。１９４８年２月２２日，中共中央發出關于《老區與半老區的土地改革與整黨工作》的指示，指出整黨的方法是在上級黨組織的領導下，通過黨的支部，邀請黨外群眾參加黨的會議，共同審查黨員干部的成分和作風。毛澤東提出：“采用晉察冀解放區平山縣的整黨經驗，即是邀請黨外群眾中的積極分子參加黨的支部會議，展開批評與自我批評，借以改變黨的組織成分不純或者作風不純的現象，是黨和人民群眾密切聯系起來。” ^{15}將公開黨組織，開門整黨的經驗推廣到全黨，使整黨工作得到了黨外積極分子和群眾的監督和幫助，既有助于黨員的思想教育，也有利于群眾的思想教育。另外，這次整黨針對不同地區，確定不同政策，不搞“一刀切”。１９４８年５月２５日，黨中央指示：“必須教育干部善于分析具體情況，從不同地區、不同歷史條件的具體情況出發，決定當地當時的工作任務和工作方法。” ^{16}在老區，階級關系比較清楚，整黨側重于查思想、查作風，清洗變質分子；在半老區，封建制度尚有殘余，階級關系比較模糊，整黨側重于查階級，解決黨內不純和官僚主義的問題；在新區，黨的工作剛開展，主要是改進作風，深入群眾，加強紀律，待條件具備時再進行整黨。對領導干部和一般黨員整黨也不一樣，領導干部側重于查工作，以提高思想，弄通政策，改進工作，一般黨員則以教育和提高覺悟為主。對不同地區不同層次的黨員進行思想教育，要求和內容都有區別，因地因人而異，收到了好的教育效果。

土改整黨緊緊抓住提高思想，改進作風的中心環節，把整黨和建黨結合起來。在整黨的過程中，黨中央的指導思想很明確：“領導機關所要注意的，不應該是很多很重地處分黨員，而應該是發揚民主，正確利用批評自我批評武器來達到原則上的分清是非，達到糾正黨內存在的不純，和改善領導作風的目的。” ^{17}由于抓住了提高思想這一中心環節，使這次整黨效果明顯。

１９４７年至１９４８年的土改整黨取得了巨大成效。通過整黨，在思想上，肅清了非無產階級思想；在組織上，使黨的基層組織掌握在真正優秀的共產動員手中；在作風上，干部的官僚主義和命令主義得到有效的糾正，改變了黨群關系，使解放區的廣大農民得以充分發動起來，他們踴躍參軍參戰，從人力、財力、物力上大力支援前線。“全黨全軍團結得差不多像一個人一樣，使全黨全軍和人民群眾密切地結合起來，有效地執行著我黨中央所規定的一切政策和策略，勝利地進行著人民的解放戰爭。” ^{18}為爭取土地改革深入開展和人民解放戰爭的勝利提供了保證。

也需要指出的是，在整黨開始后，在最初的一個短時間內，由于對當時黨內不純的問題估計過于嚴重，加之缺乏農村基層整黨的經驗，短時間內曾出現過“左”的偏向，中央很快發現并及時對錯誤進行了糾正。在１９４７年十二月會議上，毛澤東作了《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報告，詳盡闡明了土改和整黨的幾個具體政策問題，強調不應重犯歷史上所犯過的“左”的錯誤。１９４８年初，毛澤東為中央起草的《關于目前黨的政策中幾個重要問題》等指示中，提出要反對“左”右傾向，糾正“左”的錯誤。１９４８年春，各中央局、分局、省委、區委也先后召開會議總結檢查土改和整黨工作，使“左”的偏向很快得到糾正。

綜上所述，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兩次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都是從當時的需要出發，針對黨及黨員的狀況開展的，目的和指導思想都是為了通過學習、思考，總結經驗教訓，開展批評和自我批評，清除黨內的非無產階級思想，用科學的理論武裝頭腦，提高覺悟，改變作風，以進一步統一思想，增強團結，奪取新的勝利。實踐證明，根據形勢的發展適當地開展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是加強黨的先進性建設行之有效的方法。當前，在全黨范圍內開展的以實踐“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為主要內容的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又是一次大規模的黨員教育活動，是新世紀新階段提高黨的執政能力、加強黨的建設的重大舉措。認真總結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兩次大規模黨員教育活動的歷史經驗，對搞好這次先進性教育活動是大有裨益的。

注釋：

①②④⑥⑨《毛澤東選集》第３卷，人民出版社１９９１年版，第８１３、８００、８２７－８２８、９３８、９３８頁。

③《黨的文獻》１９９２年，第２期。

⑤《胡喬木回憶毛澤東》，人民出版社２００３年版，第２８５頁。

⑦《毛澤東文集》第７卷，人民出版社１９９９年版，第２７５頁。

⑧《毛澤東年譜?穴１８９３－１９４９?雪》中卷，中央文獻出版社１９９３年版，第４３４頁。

{10}高新民、張樹軍著《延安整風實錄》，浙江人民出版社２０００年版，第４４８頁。

{11}{12}{13}{14}{15}{16}《毛澤東選集》第４卷，人民出版社１９９１年版，第１２５２、１２５２、１２５２、１２５３、１３０８、１３３１頁。

{17}《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１４冊，中央黨校出版社１９８７年版，第１９１頁。

{18}《毛澤東選集》第４卷，人民出版社１９９１年版，第１３１３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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