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火鑄就永恒的愛

科學(xué)發(fā)達真稀奇，預(yù)測人生一百七；

爾今你才九十歲，堪稱旅途小弟弟；

組織關(guān)懷兒女孝，老伴運籌爭仔細；

盡力活動精神爽，超越百歲你手里。

這首題為《鼓》的詩，是抗戰(zhàn)老兵李炬寫給同樣是抗戰(zhàn)老兵的丈夫胡鵬飛將軍的。時間是2004年5月10日。

我們看到這首獨特的“愛情詩”，是在仲夏的一個上午。沿著繁華的街道，穿過北京現(xiàn)代建筑群，來到一個古老的四合院。頓時，我們身處北京難得的靜謐氛圍。雖是盛夏，這里卻綠蔭清風(fēng)。隨著公務(wù)員的傳達，八十三歲高齡的李炬老人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她精神爽爽，話語瑯瑯，依稀透溢出當年的颯爽英姿。

過了一會兒，抗日老兵、海軍原副參謀長胡鵬飛將軍來到了會客室。他九十歲高齡，不用別人攙扶，步履雖不再輕靈，卻不失穩(wěn)健。

回憶起當年的戰(zhàn)斗歲月，兩位老人都顯得有幾分激動。他們時而侃侃而談，時而瑯瑯大笑，進而相互深情地看上一眼。這讓我們驚奇——在他們身上，看不出六十多年滄桑歲月的疲憊。

她是太行山的女兒。投身抗日，同時獲得了“抗戰(zhàn)王子”

太行自古出巾幗。在劉胡蘭的家鄉(xiāng)，投身革命的年輕女性數(shù)不勝數(shù)，李炬就是其中的一位。她的父親，在抗日工作中犧牲。1938年，她十六歲時就懷著對日本侵略軍的刻骨仇恨參加了抗戰(zhàn)，第三年便擔(dān)任山西長治縣第三區(qū)婦救會秘書，因工作出色，被組織授予“婦女解放先聲”獎旗一面。這面獎旗，被她媽媽珍存了幾十年。

也就是這一年，國民黨又一次掀起反共高潮。12月，閻錫山的部隊制造流血事件，殺害了一批中國共產(chǎn)黨的抗日干部。一夜之間，李炬工作的地方一片腥風(fēng)血雨。當時，李炬正在病中。區(qū)委領(lǐng)導(dǎo)決定保護年輕干部，將她送到王慶村親戚家藏了起來。

一個月后，長治縣犧牲救國同盟會書記王培仁來看她，對她說：“你這么年輕，又有一定文化基礎(chǔ)，有培養(yǎng)前途，把你送到軍政大學(xué)學(xué)習(xí)吧。”此時，李炬的病已經(jīng)好了，就步行六十里山路，于1940年1月來到抗大分校。這一人生的變化，不僅把她推向艱難而又光榮的革命道路，而且獲得了漫漫六十多年軍旅式忠貞不渝的愛情。

當時，抗大第一團二營營長兼軍事主任教員是胡鵬飛。他正值青春年華，高高的個子，軍姿筆挺，言談舉止干練。

在抗大，李炬是女學(xué)員中很漂亮的一個，又是學(xué)習(xí)最認真的一個。她演習(xí)刻苦，辦事認真，當班長、文體委員，頗得大家喜歡。

李炬還是學(xué)校女子籃球隊隊長。當時女學(xué)員中有不少因封建習(xí)俗曾裹過小腳。李炬沒有裹過腳，打起籃球健步如飛，就擔(dān)當了籃球隊的中鋒。這種角色，竟成了她和胡鵬飛相識的機緣。

1940年的五四青年節(jié)，抗大女子籃球隊和八路軍總部女子籃球隊比賽。那天，李炬打得特別順，怎么投怎么進。胡鵬飛一群抗大干部在場外看球，他被李炬健美的身姿和出色的投籃深深地吸引了。于是，他身邊的干部們鼓動地喊叫：“老胡，沖上去!快沖啊!”胡鵬飛鬧了個大紅臉。此種情形，正打得起勁的李炬并沒有注意。

胡鵬飛所在營教導(dǎo)員的愛人霍楷，就想當這個紅娘。第二天，她找到李炬說：“走，到我家坐坐。”

這是一個春日的黃昏，李炬和霍楷在家里坐了一會兒，又到校園里散步。李炬覺察出霍楷好像有特別的事情要對自己說。果然，在一棵樹下，霍楷對李炬說出了給她介紹胡鵬飛的事。

李炬一聽，立刻紅了臉。那一陣子，有好幾位熱心人給李炬介紹對象，她都沒表態(tài)，總覺得自己還小。她正遲疑，霍楷又說話了：“這是好事啊!我看你們是很般配的一對!你別不好意思，我去對胡鵬飛說!他要是娶了你，那是多大的福份啊!”

戰(zhàn)爭年代，哪有花前月下。不過，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別有一番情趣，給胡鵬飛和李炬留下了終生難忘的記憶。

那是一個星期天，霍楷找到李炬說：“今天氣候不錯，走，咱們?nèi)バ『永锩∥r去!”

聰明的李炬一聽，就知道這是讓她去和胡鵬飛見面。她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跟著霍楷來到小河邊。那個年代的太行山區(qū)，有許多小河，春夏之交，淙淙流水里游著小魚小蝦。李炬和霍楷到了河邊，只見胡鵬飛已在那里，褲腿挽到膝蓋以上，正在水里摸著呢。霍楷大聲說道：“胡營長，你看誰來了？”

胡鵬飛早就瞄見她們了。他立即站起身，眼睛亮亮地看著李炬，說：“水還有點涼，你們別下水了，就在岸上看管我摸的小蝦吧。來，接著!”一邊說著，一邊把手里捧著的幾尾小蝦遞到李炬面前。李炬不好意思地接過小蝦，順便瞄了胡鵬飛一眼。胡鵬飛給她的第一印象不錯。她有幾分俏皮地笑著說：“胡營長，真沒想到，你打鬼子有本事，這摸魚摸蝦的事也會啊。”

“哎，這就叫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啊!”胡鵬飛的話，使兩人禁不住大笑起來。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

第二次見面，是在一次行軍的路上。那時領(lǐng)導(dǎo)有什么事，就從隊列的前邊一人一人地往后傳話。李炬正背著背包走著，前邊傳下話來：“李炬出列!”

李炬一步跨到路邊。正不知什么事，時任指導(dǎo)員的羅瑞卿夫人過來了，說：“胡鵬飛今天和咱們一起行軍。平時沒時間，就利用行軍，你們見見面吧。”

這時，胡鵬飛騎著馬過來了。一見面，就問李炬：“怎么樣，你走得動吧。”

李炬說：“走得動，我走得動。”

胡鵬飛說：“那好，好。繼續(xù)行軍吧，我走了。”

這談戀愛的第二次接觸，就這么幾句話，也就一分鐘的時間。

他們的第三面，是隔河而談的。那是行軍到了一個駐地，他們不敢坐在一起，就隔著一條小河談一會兒。河水嘩嘩地流著，說話的聲音又不敢太大，說多了聽不清楚，只能三句并作一句說。但那時的話語，句句樸素句句真!

時至今日，李炬回憶起來，頗有感慨地說：“那時我們談戀愛幾次‘約會’，連手都沒握一次。哪像現(xiàn)在，一見面就抱在一起……”

1940年11月16日婚禮那天，雖無盛大宴席，但別具一格。李炬的同學(xué)來了，胡鵬飛的戰(zhàn)友來了，洪學(xué)智來了，羅華生來了。他們送來了兩斤豬肉。大家喝著當?shù)禺a(chǎn)的廉價白酒，唱著抗戰(zhàn)歌曲，好不熱鬧。同學(xué)們高興地扭起了秧歌。主持人說：“你們是在獨特的抗日戰(zhàn)爭年代結(jié)婚的，那你們就是抗日夫妻，說明你們志同道合啊。抗日保國，還有什么比這更大的志向呢。祝愿你們?yōu)榭谷諔?zhàn)爭并肩作戰(zhàn)，為中華民族作出貢獻。現(xiàn)在，你們連自己的房子都沒有。但是，到抗日戰(zhàn)爭勝利之時，你們會有自己的房子，會有自己幸福的家庭!”

兩個孩子分別寄養(yǎng)農(nóng)家，若干年后才回到他們身邊……

在北方農(nóng)村，女人生孩子叫“坐月子”。作為女兵的李炬，哪有條件“坐月子”？她的五個孩子中，有三個是在戰(zhàn)火紛飛的歲月里生的。其中的甘苦，只有她自己體驗得最深刻。

在太行山的槍林彈雨里，她分娩時鉆山洞，盡管受盡女性的獨特之苦，但特意給孩子起名叫笑萍。生完第一個孩子的第二天，李炬就忙于工作。之后，她隨胡鵬飛四處轉(zhuǎn)戰(zhàn)，不可能隨身帶孩子，1942年日寇“五月大掃蕩”中，就把這個女孩寄養(yǎng)在太行山區(qū)邢西縣桃樹坪一位熱心的農(nóng)民家里。幸運的是，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他們順利找到了女兒。此時的女兒，已經(jīng)把養(yǎng)育她的農(nóng)民夫婦叫爹叫媽了。后來這個女兒成長為革命軍人，在海軍某醫(yī)院里當院長，授海軍大校軍銜。

1943年初，胡鵬飛調(diào)到劉伯承、鄧小平指揮的八路軍第一二九師，任三八五旅十三團參謀長，后任為太行軍區(qū)南下第六支隊參謀長。1943年胡鵬飛任中原軍區(qū)第一縱隊三旅參謀長。李炬隨部隊一起來到中原，先在河南省鞏縣縣委當秘書，后任中原軍區(qū)一縱隊三旅衛(wèi)生處組織干事。

1945年9月，蔣介石調(diào)集三十萬大軍，重重包圍我軍六萬部隊。根據(jù)中共中央指示，我軍準備中原突圍。李炬回憶說：“那個時候真的困難啊，天上有飛機，地上炮彈炸。部隊供給不上，每人每天只發(fā)一個土豆，當時，我在中原隨軍打仗。部隊開始突圍時，在奔向武當山的路上，行軍時身上背著剛滿八個月的兒子胡笑原……”

那是1946年6月26日晚，我中原軍區(qū)部隊分南北兩路實施突圍。8月下旬，我軍進入鄂西北茫茫群山之中，組建成鄂西北軍分區(qū)，扎下根來打游擊。在這支隊伍中，胡笑原被認為是“最小的兵”。在戰(zhàn)火中降生的小家伙，跟著父母行軍，從來不哭不鬧，戰(zhàn)士們喜歡他，有時還采支野花插在裝他的小背簍上。9月底，三旅轉(zhuǎn)戰(zhàn)來到均縣浪河鄉(xiāng)菠蘿崖村，旅部設(shè)在一戶張姓人家，部隊稍事休整。

天天行軍打仗，在槍林彈雨中帶著小孩實在太危險。為了保全革命后代，政治部主任胥治中建議把孩子留在這個村子。賀龍早年在這里鬧過革命，播下了革命的種子，群眾基礎(chǔ)好。旅部所在的張家的女兒張冰如，以及兒子張業(yè)漢、張業(yè)華，都是志存高遠、思想進步的知識青年，兒子張業(yè)宏早已參加了新四軍。

當提出把小笑原留在這里時，李炬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大女兒胡笑萍留在太行山，如今不知怎么樣。眼下，在國民黨反動派瘋狂圍剿下，再把兒子留在這個村子里，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這時，槍聲大作。胡鵬飛拿起槍，說：“李炬，把孩子留在這個村子里，我去指揮部隊了!”

李炬和丈夫走后，小兒子一餓就哭，顯然他在找媽媽。張冰如先是給他喂米湯，接著又給他找了一位可靠的貧苦婦女做奶媽。在這戶善良人家里，胡笑原過上了獨特的童年生活。

李炬千里轉(zhuǎn)移歷盡艱辛，然而她卻不知道，就在她與張冰如分手后的第二天，敵人發(fā)現(xiàn)這個小孩來路不明，強行擄走，任張家怎樣哀求也無濟于事。張冰如萬般無奈，又怕敵人在路上下毒手，就請奶媽夫婦隨行護送孩子，她悄悄對貧苦善良的奶媽的丈夫龔成章說：“大哥，事到如今我就如實相告吧，這孩子是新四軍的后代，求你無論如何要保護孩子的安全，千萬別交給敵人。”龔成章聞言先是一驚，然后重重地點了點頭。第二天晚上，龔成章回來報信：孩子和奶媽被看管在浪河店一小飯館里。張冰如心急如焚，她橫下一條心，就是賣房賣地傾家蕩產(chǎn)，也要把小笑原救出來。事不宜遲，第二天凌晨，張冰如帶上家中所有的現(xiàn)錢，孤身一人沖入漫天風(fēng)雪，步行四十公里山路趕到浪河店。張冰如花錢買回了小笑原……

她脫下軍裝，穿上旗袍，闖過國民黨軍隊的重重關(guān)卡

蔣介石下令于6月26日向我中原部隊發(fā)動總攻。為粉碎國民黨反動派的圍殲陰謀，中原局根據(jù)中央指示，決定主力突圍到陜甘寧邊區(qū)，留下皮定均作掩護，以保障主力突圍的后側(cè)安全。一縱三個旅，皮定均旅即整編前的豫西支隊。他們以當初僅有的一千五百余人，在沒有后方支援的無比艱難環(huán)境中，從太行山東進豫西，歷時一年多，戰(zhàn)斗百余次，殲敵數(shù)萬，解放十六個縣，隊伍壯大六倍，發(fā)展到一萬余人。由這支有獨立作戰(zhàn)經(jīng)驗的部隊擔(dān)任全縱隊的突圍掩護重任，縱隊的考慮是合適的，而且經(jīng)過軍區(qū)黨委的批準。王樹聲說：“主力今天晚上就開始行動，你們趕快回去布置，要用一切辦法拖住敵人，迷惑敵人，使敵人在三天內(nèi)找不到我們的主力行動方向。等主力越過平漢鐵路，就是突出重圍的初步勝利，你們的掩護任務(wù)就算完成了。以后你們按當時情況選擇突圍方向，或就地分散打游擊，或尾隨主力向西，或回豫西，去太行，或南渡大江，或東出蘇皖……”

主力突圍之后，這支部隊到底向哪里？將面臨一種怎樣的情況？他們的心里都很清楚。毫無疑問，中央和中原局是下了這樣的決心。胡鵬飛的部隊一直輾轉(zhuǎn)在菠蘿崖一帶，國民黨不斷增兵，斗爭日趨殘酷。嚴峻形勢下，部隊決定，女同志和傷病員就地隱蔽，尋機轉(zhuǎn)移到華北、陜北，李炬服從命令，只身踏上了令她終生難忘的北上之路。她先是躲進武當山中。接下來的兩天兩夜，敵人搜山，李炬鉆草叢、臥石洞，在敵人眼皮底下一次次絕處逢生。

她意識到，憑著自己一個孤單的女兵，穿著軍裝是無法穿過道道國民黨軍隊的關(guān)卡的。于是，她穿上張冰如送給她的旗袍，打扮成大家小姐模樣，連夜踏上征程。一路翻山越嶺，來到老河口鎮(zhèn)，找到張冰如堂兄張業(yè)新開的“巨新商店”，暫時隱蔽下來。這里駐有國民黨第六綏靖區(qū)司令部，當時的老河口無異于“老虎口”。張業(yè)新足智多謀，幫李炬躲過了敵憲兵一次次搜查，但這終非長久之計。李炬靈機一動，用張業(yè)新姑姑的學(xué)生證章、符號、課本等，把自己化裝成流亡學(xué)生。正是這巧妙的安排，保護著李炬一路通關(guān)過卡……

李炬一路艱險，穿行一千多里地，到達太行山區(qū)時，已是1947年春節(jié)了。由于她化了裝，又被自己的隊伍抓了去。我軍的偵察員見李炬身穿旗袍，又年輕漂亮，以為她是國民黨特務(wù)，盤問道：“你是干什么的？”

李炬不知道對方是什么人，就說是教書的。偵察員又問她是哪個村的，她答不上來，就說是前邊那個村的。偵察員再問她前邊那個村叫什么村，她還是答不上來。偵察員大喝一聲：“特務(wù)，你跟我們走!”

李炬被抓到了連部。偵察員對著一個年輕干部說：“指導(dǎo)員，我們抓到一個國民黨特務(wù)!”

李炬一聽“指導(dǎo)員”的稱呼，就知道是自己的部隊了。于是，她說自己是新四軍的，奉命轉(zhuǎn)移到老區(qū)來的。但指導(dǎo)員不信，說：“把她押到團部去，讓團部去審問清楚。”

兩個戰(zhàn)士把她押到了團部。該團長瞪著大眼睛直直地看李炬。當時李炬只有二十五歲，被看得不好意思。這時，團長大叫一聲：“李炬!你是李炬!”

李炬又驚又喜，連忙說：“你，你認識我?”

“嗨!我是抗大學(xué)生啊!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啊。那時候你可是扎眼的人物，誰不認識你啊!”

李炬一聽，頓時百感交集。唉，可找到自己人了。兩年的艱險日子啊。她激動得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有淚水嘩嘩地流下來……

之后三年，沒有胡鵬飛的確切消息，只有些傳聞，說胡鵬飛在戰(zhàn)場上犧牲了。李炬是多么惦念自己的丈夫啊!不過，她堅信智勇雙全的胡鵬飛不會陣亡，堅信丈夫會戰(zhàn)勝國民黨的軍隊，勝利歸來。終于，三年之后1949年春季的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時任二野十一軍三十一師副師長兼參謀長的胡鵬飛與妻子李炬在安徽阜陽重逢了。他們說的第一句話是：“你還活著啊!”之后，便是久久地相對無言，相擁而泣。

他們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在太行山的女兒，他們比較放心。在武當山的兒子，由于經(jīng)過了幾年的戰(zhàn)火，不知下落如何。他們商定，趁部隊南下之機，尋找小笑原。

1949年5月下旬的一天，李炬與兒子在湖北樊城重逢。看著分別三年的孩子，李炬由衷地說：“孩子，生你的是我，養(yǎng)育你的是武當山的親人啊!”

顛倒黑白的歲月，

李炬被誣為叛徒

1967年，“文革”進入高潮。李炬沒有想到，這場“大革命”革到了她這抗戰(zhàn)女兵身上!

原來，在中原突圍中，只身化裝突圍的女兵有十幾名，其中有的曾被國民黨軍隊俘虜過。有一個被俘過的女兵，經(jīng)歷與李炬相似。于是，叛徒的嫌疑便落到了她身上。李炬有嘴說不清，生氣、著急，大病一場。她如實向組織說明當時的經(jīng)歷。后經(jīng)組織的反復(fù)調(diào)查，事實澄清，每個環(huán)節(jié)都有證明人。最后，她如愿回到部隊，繼續(xù)為黨和部隊的事業(yè)做貢獻。

在“文革”中與她同時蒙冤的，還有她視同姐妹的張冰如。由于地下黨組織在1942年時被破壞殆盡，一時無人能證明她的那段歷史，而她當年救過的李炬等人也聯(lián)系不上，成為歷史懸案。從1957年8月開始，她被定性為“政治動搖分子”，遭受了降職、撤職、調(diào)離等變故。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張冰如被打成“叛徒”，關(guān)進“五七干校”。1971年，張冰如終于和李炬取得聯(lián)系，在李炬和其他同志證明下，她摘掉了“叛徒”的帽子，但黨籍仍未得到承認和恢復(fù)。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勝利召開，張冰如再一次看到了希望，以六旬之軀重新踏上申訴之路。在李炬等一大批老同志鼎力相助下，1986年，組織上認定張冰如1939年5月入黨，恢復(fù)黨籍。

1985年，任海軍司令部顧問的胡鵬飛離休，曾任山東省航空俱樂部副主任的李炬也已離休，他們第三次把張冰如約到北京家中。那是個晴朗的夏日，庭院深深，情意濃濃，三位老人坐在安靜的四合院里。當年馳聘疆場、轉(zhuǎn)戰(zhàn)南北的革命青年，如今都已步入暮年，撫今追昔，感慨萬千。胡老喚來兒孫，一字一頓地大聲說：“這就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張冰如一家每次來京，李炬都陪著他們游覽名勝古跡，情同一家人。1988年，胡鵬飛夫婦親赴老河口，拜望張冰如，表達深深的感恩之情。多年來，兩家人來往不斷。

記者采訪時，兩位老人努力回憶著那些往日的姓名：張冰如、張業(yè)漢、張業(yè)華、張業(yè)新，韓國秀，還有龔成章和不知姓名的笑原的奶媽。李炬說：“我已把他們的名字刻在心里。我還要讓兒孫們永遠記住他們!”

五十多年來，李炬一直不忘恩人，多次去看望他們和他們的子女，還熱心地邀請他們來京做客。對老伴的真摯感情，胡鵬飛深表贊賞。如今他已是耄耋老人，心中對革命群眾的感激并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沖淡。九十高齡的胡老聲音顫抖地對記者說：“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當年群眾掩護我們突圍的那一幕!我的人生可以走到終點，我對群眾的深厚感情沒法畫上句號。張冰如已不在人世了，我希望她的后人，把她的傳統(tǒng)發(fā)揚光大。”

李炬雖年已八旬，卻保持著一顆年輕的心。她對我們說：“我現(xiàn)在扮演著雙重角色。一是給老胡當秘書，讓他辦事省心；二是當保健員，侍候好老胡，讓他多享受一生為之奮斗得來的生活……”

每次外出，李炬的“秘書”當?shù)枚己艹錾Ｈゴ髣e山天堂寨時，當?shù)氐念I(lǐng)導(dǎo)請胡鵬飛題字。胡鵬飛年事高，一時想不出好的詞語。李炬就已替他想出來了：天堂雄姿甲天下。立刻贏來一片喝彩和掌聲。當?shù)赜嘘P(guān)部門將此做成大匾高懸于勝地，落款胡鵬飛。幾年后，他們的子孫去大別山時，在此大匾下照相，拿回家給兩位老人看。胡鵬飛對兒女說：“署的是我的名字，其實是你們的媽媽替我想出來的啊。”

和記者告別時，李炬說：“作為女人，我要相夫教子；作為一名老兵，我要用自己的方式為黨和軍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附：李炬小傳

1938年任山西省長治婦救會秘書，1940年在抗日軍政大學(xué)學(xué)習(xí)，1941年任抗大總校政治部總務(wù)科文書，1942年任山西省武西縣政府民政科干事，1943年任抗大六分校一大隊文書，1945年任抗大六分校衛(wèi)生處組織干事，1945年4月任河南省鞏縣縣委秘書，1945年9月任中原軍區(qū)一縱隊三旅衛(wèi)生處組織干事。1949年任抗日軍政大學(xué)第五大隊副大隊長，1950年任海軍第二航空學(xué)校衛(wèi)生處副政委，1952年任海軍第二航空學(xué)校政治部組織科副科長、海軍第二航空學(xué)校直屬黨委副書記，1962年轉(zhuǎn)業(yè)任山東青島航空俱樂部副主任。先后獲解放先聲獎?wù)隆ⅹ毩⒆杂蓜渍隆⒔夥艅渍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