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1月17日,湖南省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原省郵電管理局局長、黨組書記張秀發受賄案作出一審判決,認定張秀發犯受賄罪,決定判處其死刑,緩期2年執行,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樹政績:“三湘第一高樓”變成“腐敗樓”
長沙市第二長途電信樞紐大樓,是由原郵電部、湖南省郵電管理局和長沙市電信局共同投資興建的省重點工程,預算投資7.6億元,修建43層,被稱為“三湘第一高樓”,也是張秀發標榜的政績工程。
作為省郵電管理局黨組書記、局長的張秀發,對這一工程的發包具有毋庸置疑的決定權。私心膨脹的張秀發,在這樣一個投資巨大的重點工程發包過程中,僅僅為了給兒子弄一張香港的居住證,竟置國家利益于不顧,拱手將這座大樓的承建權出賣給他人。原來,張秀發為將兒子張琳移居境外,想了種種辦法,費了大量心思沒有辦成。深圳特宇實業有限公司經理劉金東、該公司駐長沙辦事處主任黃厚義獲知此事后,為了通過張秀發在湖南郵電系統攬到業務,即通過他人,向張秀發轉達了他們愿意出錢想辦法,為張琳辦好移居香港的手續。張秀發雖然知道這兩人是沖著他手中的權力而來,卻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在他看來,兒子移居國外不能一步到位,先移居香港中轉一下也是好的。1996年5月,劉金東、黃厚義二人分別花100萬元人民幣和100萬港幣為張秀發之子張琳辦妥化名“梁華”移居香港的手續和用于支付張琳的生活費。
1996年下半年,長沙市第二長途電信樞紐大樓主體土建工程進行議標,張秀發為議標小組組長。劉金東、黃厚義二人獲悉此事后,將想在該工程中獲利的想法通過他人轉告給張秀發。張秀發果不食言,滿口答應。隨后,黃厚義與中國有色金屬總公司二十三冶一公司達成協議,以收取工程總價款7%為條件負責將工程攬給該公司施工。張秀發于同年11月主持召開了省郵電管理局黨組會議,將二十三冶一公司確定為重點考慮對象,將其標書交議標小組定標。
這時,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時任湖南省建六公司黨委書記的蔣艷萍(后因經濟問題被判刑),通過手段得到省主管建設工程部門的強有力支持,因而要求參與議標并中標,張秀發仍堅持不肯將工程發包,雙方僵持不下。直到劉金東、黃厚義與蔣艷萍在背后達成協議,蔣艷萍同意給劉金東、黃厚義支付工程總造價的“中介費”7%后,張秀發態度才來了個180度大轉變,同意由省建六公司中標。劉金東、黃厚義二人僅在電信大樓土建工程中就牟取了1200萬元的非法利益。
貪官們都知道,大的建設工程有油水。在建設過程中,一個大工程往往又被切割成無數的小工程、分工程,項目分得越細、越小,里面的名堂就越多,每一個項目的設計、施工、驗收乃至包括進原料,都可以通過暗示、關照等辦法來膨脹貪官的腰包,而且,這種變戲法似的切割導致的經濟問題的瑣碎性、復雜性還最不好查,隱蔽性也最大。張秀發在“三湘第一高樓”的幕墻、消防、空調等工程中,讓自己的“關系戶”采取簽“陰陽合同”等手段牟取到非法利益1000多萬元,他自己也從中通過子女輾轉獲取了百多萬元的非法財物,使國有資產大量流失。
“三湘第一高樓”由此成為“腐敗樓”。
起貪心:在明信片中狂斂黑財
1997年春,郵電部速遞局原副局長陳放與北京歐亞聯通訊技術有限責任公司總經理許雁,乘張秀發到北京開會之機,從北京商人季某處購買一批聯合國郵政署制作發行的印有香港回歸內容的明信片,請張秀發幫忙在湖南省郵電系統銷售,告訴張秀發明信片成本只有30多元一張,共有十幾萬張,每張可賣80多元,并許諾事成之后,將分給他三分之一的利潤。
同年5月13日,按照張秀發的指示,湖南省郵票公司經理劉清林到北京與許雁談判。劉清林表示只要6萬多張明信片,北京方面為了保持利潤不減,每張明信片要價160多元。劉清林看到明信片質量低劣,價格又高得離譜,而且還不是正宗集郵品,因而交易沒有談成。張秀發得知后很不高興,馬上另派湖南省集郵品公司經理、副經理火速趕到北京,指令他們一定要將這筆業務談成。當他們提出沒有資金時,張秀發以少有的熱情,一口答應幫他們解決。在張秀發的軟硬兼施下,集郵品公司負責人與許雁達成了以139元一張的價格成交的協議,共購進明信片8.5萬張。一張小小的明信片,經張秀發揮舞權力的魔棍后,每張的純利潤竟達到100多元。
1997年10月,陳放、許雁收到湖南省集郵品公司貨款1180多萬元,減去成本后共牟取暴利800多萬元,按約定他們分給了張秀發270萬元。為了掩蓋張秀發的這一犯罪事實,陳放、許雁還按雙方約定,先后分5次將270萬元付給了張琳、張芳私營的深圳樂在公司。為做到萬無一失,雙方還編造了一份歐亞聯公司委托樂在公司籌建郵購公司的假協議。
由于湖南省集郵品公司購進的明信片不是正宗郵品,且質次價高,不能得到廣大集郵愛好者的認同,盡管張秀發在召開全省郵政工作會議時,強行向下級推銷,但仍然難以銷售。到2001年6月止,全省庫存積壓該明信片達5萬余枚,造成直接經濟損失700余萬元。
大蛻變:在利益面前喪失了自我
張秀發,1940年出生在湖南會同縣一個小鄉村,他經歷了戰火紛飛,兵荒馬亂的歲月,也和人們一起歡欣鼓舞地迎接新中國的到來。他吃過苦,挨過餓,經受過“文化大革命”的洗禮。在父親的影響下從小喜愛讀書。
恢復高考那年,他以優異的成績被長沙電力學院錄取。在學校里,他勤奮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畢業前夕,他光榮地加入了黨組織。入黨宣誓的那一刻,是他一生中最激動與自豪的時刻,他把拳頭高高地舉過頭頂,念著誓詞,也在心中默默發誓:“我一定要做一名優秀的共產黨員,為黨的事業奮斗終生!”
畢業后,張秀發憑借優異的成績被分配到省郵電局工作。在領導和同事眼里,他是一個聰明、有親和力而又踏實肯干的小伙子,一些其他人無法解決的問題他能很好地解決,因此深得領導和同事的喜愛。他懷著20世紀80年代年輕人為祖國、為黨、為人民奉獻自己青春的豪邁心情熱火朝天地干著自己的工作,處處為別人著想,主動挑起上頭分配的重擔子。
本來,憑借他的貢獻與受擁護程度,他完全可以得到提升。但當機會來臨,受到提拔的卻不是他,而是工作并不努力,業績也不如他,還和同事結了不少“梁子”的小王。這位新提拔的王科長平時就看不慣張秀發在眾人面前受擁戴的樣子,所以經常找他的茬子,給他一些加班的任務。有時候,張秀發很晚才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家中,老婆不理解,責罵他:“半夜三更死到外面搞什么鬼去了?你還記得有個家啊!”于是就有口角沖突,接著就是孩子和妻子的哭聲。他煩不勝煩。同事們都為他叫屈,向他透露小王之所以得到提升是因為他和某某領導是親戚,而且還背地里給某某領導送了禮。張秀發很是氣憤,他氣的不是自己沒有得到提升,氣的是這提拔背后的黑幕。盡管同事慫恿他也試著和領導搞好關系,他只是痛苦地搖搖頭。
妻子了解情況后,背著他悄悄給領導送禮,和領導夫人拉關系。終于,張秀發得到了提拔。當他以為自己終于憑借實力得到了提升時,妻子的表功讓他感到羞辱和氣憤。但他也只能嘆嘆氣。
由于張秀發過過挨餓受凍的日子,開始他還是提倡厲行節儉的,然而在大環境的影響下,他也漸漸習慣了奢侈,看著自己漸漸隆起的肚皮,他嘆了一口氣:“這就是我嗎?”他自己也不明白是官場改變了他,還是他自己主動放棄了自我。有句著名的相聲臺詞一針見血的道出了官場中的無奈:“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既然濕了鞋,不如洗個腳,既然洗了腳,不如洗個澡”。漸漸地,他不斷得到提拔,最終坐到了湖南省郵電管理局局長、黨組書記的位置,并被選為全國人大代表。期間,他確實做了不少實事也進行了一些有效的改革。然而他也知道,妻子為此送出了很多的禮物,花了很多的心思。他忙于和各種人打交道,得處處謹小慎微。現在他終于可以長吁一口氣了。他有一種站在泰山之巔,一覽眾山小的豪邁。到底是“無限風光在險峰”,他再也不要看別人嘴臉了,再也不會被山峰擋住視線看不見光亮了,再也不會被山間的荊棘絆住手腳施展不了拳腳了。他覺得他就是宙斯,他就是宇宙之王。所有的人將膜拜在他的腳下,向他進貢,聽他使喚……
時光飛逝,許多以前的領導退休的退休,作古的作古。張秀發掐指一算,自己在這個崗位上的時間也不長了,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想到這里,他的心猛地一沉。退休就意味著什么都沒有了。看看以前的領導,在局長任上時,大家像供菩薩一樣供奉他,逢年過節或者遇到單位調動的時候,家里門庭若市,一旦退休了,便門可羅雀。想想自己在位期間的所作所為,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最近反腐敗的風聲很緊,說不定哪一天就刮到自己頭上來了。不行,我得想一個萬無一失的辦法,把孩子弄到國外去,于是他在心中打起了算盤。為了將兒子移居香港,他竟置國家利益于不顧,拱手將“三湘第一高樓”的承建權出賣給他人;為了一己私利,他逼迫下屬公司高價買進劣質郵品自己斂財270萬,卻導致下屬公司虧損700萬。
存僥幸:以頑抗逃避法律制裁
檢察人員在辦案中發現,張秀發作案手段異常隱蔽,有的在受賄之初他就想好了金蟬脫殼之計,有的在作案時即與對方訂好了攻守同盟。為了作案時不被別人抓住把柄,張秀發千方百計將行使權力與收受錢物兩者分開,在省電信局數十億元的郵電設備采購、工程招投標中,他總是躲在背后暗中操縱,再由他的兒女出面索取回扣,接受巨額賄賂,在這些骯臟的交易中,大都沒有直接經過他的手。
張秀發對自己的違法行徑十分清楚,對東窗事發早作了準備。早在1996年他就為兒子移民他國,不擇手段想辦法、找門路,當1998年他預感到大事不妙時,即要兒子張琳拿著早已弄到手的證件,從香港出境遠逃他國。不久,他的女兒張芳也以陪伴丈夫讀書為名,跑到美國不歸,他們家的許多非法所得也隨之轉移藏匿。
在偵查和審查起訴期間,張秀發為了逃避打擊,使出了渾身解數。一是拒不認罪,百般抵賴。他仗著自己在廳級干部位置上任職長達18年,又是全國人大代表,關系多、后臺硬,自以為只要本人不交代、兒女不到案、證據到不了位,便無人奈何得了他。在庭審中,張秀發對公訴機關指控其涉嫌收受賄賂的事實,百般抵賴。二是設置障礙,對抗偵查。為隱匿受賄逃避打擊,張秀發在收受陳放、許雁270萬元賄賂時,即要雙方以合辦公司名義,簽訂虛假協議。當得知有人舉報時,他不但不坦白交代、爭取寬大處理,反而一方面派女兒張芳到歐亞聯公司查看賬目、銷毀證據,另一方面又與陳放等人繼續簽訂假委托書,制造開展業務的假象。直到案發前,張秀發還將陳放約到深圳,統一口徑,企圖頑抗到底。
張秀發自以為手段高明,足以瞞天過海、擾亂視聽,豈不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湖南省檢察院反貪局根據群眾舉報,于2000年7月8日對張秀發立案偵查。經過檢察機關的調查、偵查,張秀發的每個受賄犯罪、每一個做假行為以及種種惡劣表現,都被查了個清清楚楚。盡管有些犯罪事實因其兒女外逃缺乏重要人證,不得不暫時放棄指控,單就現已查證的犯罪事實,就足以使他受到應有懲處。
2000年8月26日,張秀發被逮捕。檢察機關指控,張秀發在1996年至2000年擔任省郵電管理局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伙同其子張琳、女張芳(均在逃),在決定采購郵品、選擇施工隊伍和郵電設備過程中,非法為他人謀取利益,先后收受多人賄賂現金及實物折合人民幣489萬余元。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
2003年1月24日,省人民檢察院以涉嫌受賄罪將張秀發起訴至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
5月22日,張秀發涉嫌巨額受賄案,在長沙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
公訴機關指控認為,被告人張秀發作為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多次非法收受賄賂,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已構成受賄罪。且在偵查和審查起訴期間,被告人張秀發拒不供認主要犯罪事實,認罪態度不好。
法院認為,張秀發的行為已構成受賄罪,受賄犯罪罪行極其嚴重,罪該處死,但鑒于案發后已追繳全部贓款贓物,可不立即執行死刑。
張秀發終于“栽”了。這個“機關算盡”的貪官終于逃脫不了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