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不對題的詭辯

東盛制藥集團總裁陶朝輝近日在“中國醫藥風云榜”頒獎典禮上拋出“藥品非饅頭論”，聲稱中國“藥價不貴，不同意降價”，因為藥品不是饅頭，而是一種“高風險、高投入、高附加值的產品，它的價值不能夠僅僅與其成本相提并論”。

中國藥價貴不貴，不是代表藥品市場利益一方的藥品商說了算的，自然也不應該簡單聽信利益的另一方病患者的說法，比較可行的辦法還是聽中間人的說法——雖然大多數情況下中間人也未必真能做到完全的超然獨立，但目前情況下我們還是只能依據他們的聲音來作判斷，這樣至少在程序上要顯得合乎理性一點。

“中國藥價不貴”，這一陳述本身就包含著這樣兩層含義：第一，相對于成本來說，中國的藥價不算貴；第二，相對于其他國家的藥品價格而言，中國的藥價并不貴。我們現在就從這兩個方面來看看中國的藥價到底高不高。

據國家經貿委經濟運行局副局長、中國醫藥企業管理協會常務副會長于明德介紹，2001年國家統計顯示，設一種藥品的生產成本為100，在藥品增值過程中，生產企業、商業公司、醫院從該藥品中所獲取的增加值分別是176、9.3和504（請注意，介紹者于先生身兼中國醫藥企業管理協會常務副會長，他的身份可以保證他至少不會故意傳播不利于醫藥企業的信息）；也就是說，與成本相比較，藥品到了消費者手里時價格已是生產成本的6.893倍。雖然其中最大的獲利者不是藥品生產企業而是醫院，但這與患者無關，因為無論是生產企業、商業公司，還是醫院，它們的利潤最終都要落到患者頭上。所以即使我們暫且承認藥品生產企業176%的利潤率不算太高——事實上，世界上又有哪幾種行業的利潤率能比這更高的？——那也絕不能說“中國藥價不貴”。

筆者沒有查到其他國家的藥品價格資料，但是我們可以換一個角度來看。我們知道，我國對約1500種國家定價和實施指導價的藥品的定價原則中有一條是參照同等發達國家的藥價水平。但由于價格鑒定體系不規范，特別是政府核定藥品生產成本依據的是生產企業自報的數據，所以即使是政府定價或實施指導價的這1500種藥品也存在嚴重的價格虛高（國家發改委從1996年以來對這1500種國家定價或指導價藥品連續實施了18次的降價，平均降價幅度超過30%，部分達到90%以上，從中可見這類藥品的價格虛高程度），更不要說這1500種之外的眾多市場定價藥品了（現在市場上流通的藥品至少有數萬種），而現在絕大多數醫生開給患者使用的，恰正是這類市場定價藥。參照前述定價原則，我們完全有理由推斷，我國目前的藥品價格一定遠高于同等發達國家的水平。

這樣看來，陶總裁的“中國藥價并不貴”的論調就明顯是站不住腳的了，除非他是拿藥品生產企業的利潤與醫院從藥品中獲取的利潤作比較了。

陶總裁的“藥品非饅頭論”，雖然看似振振有詞，戳穿了其實也不過是一種文不對題的詭辯。陶總裁認為，老百姓喊藥價貴的原因主要是因為給付機制存在問題，是因為老百姓要“自掏腰包”，假如醫療費用由政府埋單，那老百姓就不會覺得藥價貴了。陶總裁還打了個很妙的比方：“如果說請大家在這里吃飯，我們可能沒有一個人喊貴，雖然這是個五星級酒店。這是為什么？因為不用我們掏錢，主辦方替我們買單。我們的醫療也是這樣。”但是不知道陶總裁想過沒有，你在五星級酒店吃飯，請你的是主辦方，是能夠從主辦你們這些藥品老板的高級聯歡會的活動中獲取巨大利益的主辦方，他們請你們這些藥品老板吃飯的費用，相對于他們能夠從主辦這一活動中獲取的利益，肯定只是九牛一毛。但是政府為老百姓的醫療費用埋單，用的只能是公共財政，而公共財政最終還得來自于納稅人，來自于老百姓，雖然這與直接從某個具體的病人兜里掏錢稍有不同，但這種不同肯定與主辦方為你們的中飯埋單完全是兩碼事。陶總裁們聰明過人，看來是把咱們老百姓都當成莊子筆下的猿猴了，以為只要把朝三暮四換成朝四暮三，我們這些笨笨的老百姓就會轉怒為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