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疑案

一

1938年2月18日上午，國民黨密電組的密碼員截獲了十幾份從重慶發往日本軍隊的密碼。這些密碼看似簡單卻毫無規律，不禁讓人預感到一種不祥之兆。

半個小時之后，9架日軍的飛機突然出現在重慶上空，開始轟炸，駐守在重慶的國民黨防空部隊立即進入了緊急戰斗狀態。然而，密集的防空火力并沒有對日軍的轟炸機構成任何威脅，日機在投下了十幾枚炸彈后揚長而去。這是日軍對重慶實施的第一次轟炸。

國民黨情報部門事先對這次轟炸竟然毫無察覺。人們懷疑，這些密碼可能會與這次轟炸有直接的聯系。到底誰能破譯這些密碼呢？密電組的組長魏大銘一時陷入焦慮之中。這時，一位少校軍官遞給了魏大銘一張字條，字條上寫著“美國密碼之父雅德利”。這位少校是國民黨駐華盛頓使館軍事副武官肖勃。

雅德利是美國印第安納州人。1912年，23歲的雅德利來到華盛頓，當上了美國國務院的機要員，負責抄收和破譯一些密碼和文件。隨著工作的深入，雅德利漸漸地迷戀上了這份工作。1919年，雅德利向美國國務院遞交了一份備忘錄，建議聘用50名密碼專家和機要人員，成立一個密碼組織，專門負責破譯情報部門獲得的密碼信息，于是美國的“黑室”誕生了。

魏大銘在幾年前看過雅德利寫的《美國黑室》一書，對這位密碼天才略有了解。然而魏大銘也擔心，這位聲名顯赫的密碼天才能來中國幫助他們破譯密碼嗎？肖勃少校告訴魏大銘，雅德利現在的生活并不如意。

原來，早在1929年3月，美國保守派人士史汀生接任國務卿，兩個月后，這位新國務卿發現了“黑室”計劃，大發雷霆并予以了抨擊。1929年10月，“美國黑室”在存在了10個年頭后被國務院勒令關閉了。

1938年5月，肖勃少校悄悄來到美國找到了雅德利，并說明了來意。雅德利激動不已，他明白自己施展破譯才能的機會又一次到來了。

1938年11月，雅德利喬裝打扮成皮貨商人悄然到達重慶。

二

1939年1月12日～15日，雅德利和他的破譯小組已連續幾天截獲了一組密碼，這組密碼在每天早上6點、中午和晚上6點從重慶某個秘密地點發出。

由于找不到日文打字機，雅德利利用手抄的方式抄寫了這些密碼，竟然發現了這些密碼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這些密碼電報只使用了10個日語字母，可是日語有48個字母，為什么日軍只用10個并讓這幾個字母反復出現呢？

雅德利忽然想起，日本人曾經為了提高發報速度，使用10個帶有縮寫符號的字母來表示10個數字，那么這一次日軍會不會也采用這種方式呢？雅德利將截獲的電報全部換成了數字。

在仔細研究之后，雅德利終于發現這是氣象密碼電報，推測出8份密碼電報的內容很可能是關于重慶的云高、能見度、風向、風速等信息。

重慶素以“霧都”著稱，每年的1～4月是重慶市區大霧彌漫的季節，有時還下起小雨，雅德利認為，“459”這組密碼很可能表示的是陰天或有雨，而“401”表示的很有可能是晴天或是天氣良好。

就在雅德利對自己的破譯結果感到欣喜時，突然他被“401”數字下面密碼截獲的日期所吸引：1939年1月15日12時。

當天正是1月15日，重慶市區出現了難得的晴朗天氣，如果說“401”果真表示的是天氣晴朗的話，那么今天截獲的密碼電報，會不會預示著同上次一樣的大轟炸呢？他推測，重慶今天下午即將遭受到一次大轟炸。

雅德利迅速趕到了國民黨情報部，將破譯的結果告訴了一位值班的軍官，正當軍官半信半疑聽著雅德利的分析時，重慶市區上空響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報聲。27架日本轟炸機再次侵入重慶市區，投下了一顆顆炸彈，這次空襲造成死傷共200多人，是日機轟炸重慶以來死傷人數最多的一次。

到底是誰把重慶方面的信息準確而又及時地泄露給日軍呢？雅德利通過測向儀發現，密碼電報是從重慶南岸發出的，于是他派出學員帶著測向儀，秘密潛入南岸區。一天中午的12點，測向儀果然又一次捕捉到了信號，這次信號的發射源距離搜索人員不過幾百米遠。雅德利命令搜索人員包抄過去，一舉抓獲了這個發氣象電報的日本間諜。

可是就在日本間諜被處決后，雅德利截獲了一份更為隱秘、深奧的密碼電報……這時，雅德利才明白，他們抓獲的間諜并不是密碼高手，真正的密碼間諜仍然隱藏在這座山城之中。

三

1939年5月3日，上午9時，日本海軍航空部隊的45架中型攻擊機從武漢機場起飛，直撲重慶，投下了100多枚炸彈，炸死炸傷民眾超過千人。第二天，日軍的20多架轟炸機再次襲擊了重慶市區，這一次轟炸死傷超過了5000人。這就是重慶歷史上著名的“五三”、“五四”大轟炸。

這兩起慘案深深地震動了雅德利，他因沒有及時抓獲為日機提供密碼的間諜而自責。然而，還有一件事情使雅德利百思不得其解，日軍轟炸機是如何躲過國民黨防空部隊的密集火力的呢？

只有破譯了那份神秘密碼，才能知道答案。雅德利發現，截獲的密碼全是4個數字為一組，如：1349、5727、7234，除此之外，每份電報第一組都是由5個英語字母組成的：mifto lofed，接著才是數字。

雅德利將破譯的字母按單音依次寫下去，又重新排列，竟然出現了“her” 、“light”、“grain”3個單詞。雅德利意識到，這種新型密碼的來源很可能是一本英文小說，如果能夠找出這本小說就能夠順藤摸瓜，找到隱藏在幕后的間諜。

這時，來自軍事委員會技術室的一個消息，讓他目瞪口呆：在調查的過程中，有一個人引起了軍事委員會技術室的懷疑，那就是雅德利的好友，國民黨高炮部隊的軍官“獨臂大盜”。

“獨臂大盜”是雅德利在一家不太顯眼的茶館里認識的。他能講一口流利的英語，和雅德利無話不談，有時還在空襲時把雅德利帶到他的炮兵部隊去參觀……

難道“獨臂大盜”就是隱藏在幕后的間諜？

四

事隔不久，“獨臂大盜”的女友從香港來看他，他們想邀請雅德利吃飯。雅德利認為這是一次難得的機會，“獨臂大盜”家中一定有不少英文讀物，或許其中的一本書中就有那3個破譯出來的單詞。但是，要在眾多的書中查出這3個單詞，猶如大海撈針，他必須找一個“幫手”。幫手很快找到了—她叫徐貞，不僅能彈一手好鋼琴，英語也講得非常流利。

傍晚，雅德利和徐貞如約來到“獨臂大盜”的住所。“獨臂大盜”一直認為雅德利是美國來的皮貨商人。就在“獨臂大盜”舉杯向雅德利敬酒時，空襲警報突然響了起來，“獨臂大盜”只得換上軍裝，先去執行防空任務，而讓女友陪雅德利和徐貞用餐。

徐貞借故離開餐桌，悄悄溜進了書房。書柜里有各種各樣的書，她緊張地翻閱著，終于在一本名叫《大地》的書中找到了那3個單詞。《大地》是美國著名文學家賽珍珠寫的一部反映中國清末民初老百姓生活的書，曾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徐貞在《大地》一書中的第17、18、19頁分別找到了那3個單詞，而且這3個單詞都有用筆畫過的痕跡。

“獨臂大盜”就是雅德利要找的那個密碼間諜！

雅德利回到辦公室，幸運地從一位大學教授那里借到了英文版的《大地》，開始破譯上百份從“獨臂大盜”那里發出的密碼電報……而破譯的結果讓所有的人都大為驚訝。

原來，“獨臂大盜”是汪精衛安插在重慶的耳目，他每天通過暗藏在上海的聯絡員向汪精衛匯報。更讓破譯人員震驚的是，有的密碼電報是發給蔣介石的炮兵顧問韋伯的，而這位炮兵顧問幾年前已被日軍收買為間諜。韋伯接到“獨臂大盜”的密碼后，再轉發給日軍的空襲部隊。密碼電報的主要內容是，讓日本轟炸機保持在12000英尺以上的高度，因為國民黨高射炮最高的射程也就是10000英尺，這就是高射炮在日軍飛機轟炸時不能擊中的主要原因。

密碼疑案終于得以破解。1940年7月，雅德利離開了生活兩年多的重慶，啟程回國。1945年，他將自己在重慶破譯密碼的傳奇經歷寫成了一本書：《中國黑市—諜海奇遇》。

（文字圖片由中央電視臺10套《探索·發現》欄目提供）